"根生哥,阿武这小伙子——**以后能成**。"
"嗯。"
"他学东西慢,但他肯学。"
"嗯。"
他抬头看着满山的榴莲蜜树。
六千个果子挂在枝头。
这些果子成熟了,要一个一个地看。
摘下来,要一个一个地分。
分好了,要一个一个地装。
装好了,要一个一个地运。
运到仓库,要一个一个地打包。
这一整个流程,**不是一个人能干的**。
"阿钟,"陈根生开口,"**等这一批果子卖完,咱们认真想想怎么扩团队**。"
"想什么?"
"想——**咱们是不是要开始建一支真正的队伍**。"
"不是临时工,是那种愿意跟咱们一起长期干的。"
阿钟听着,眼睛亮了。
"根生哥——**我跟你干到底**。"
"嗯。"
陈根生拍了拍阿钟的肩膀。
"先干活。"
---
那一天,他们五个人从早上五点半干到晚上七点。
十三个小时。
中间只停了吃饭和喝水的时间。
最后摘下来的果子,一筐一筐地摆在地头。
陈根生清点了一下数字。
第一天,他们摘了 320 个。
按这个速度,六千个果子要摘将近二十天。
"二十天。"陈根生跟阿钟说。
"嗯。"
"这二十天,咱们拼了。"
"嗯。"
阿钟没有再抱怨。
他知道,这二十天不光是累——**这二十天是把三年的劳动变现**。
李悦团队的品牌策划和包装设计完成之后,根生一号的第一批正式包装产品上市了。
上市的那天是九月十二号。
陈根生没有搞什么仪式,没有发布会,没有剪彩,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只是在天刚亮的时候,到仓库里,把昨天包装好的、印着"根生一号"那行手写体的白色纸箱,一箱一箱地搬到小推车上,再推到院子里。
第一批总共 300 箱。
每箱 6 斤装。
300 箱,就是 1800 斤果子。
这 300 箱果子,他分别发到了五个渠道——
100 箱发到许文昊的线上店铺,做首发直播的样品。
80 箱发到马建国的批发市场。
60 箱发给罗忠民的湖南市场。
给佛山的苏敏和东莞的老梁各发30箱。
剩下的用来做礼盒装,给几个关系比较紧的高端客户和博主。
他亲手把每一箱的地址核对了三遍。
阿钟在旁边看着他一箱一箱地核对,看得有点不耐:
"根生哥,您都核对两遍了,差不了。"
"差不了也得再对一遍。"
"为什么?"
"**第一次**。"
阿钟愣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陈根生说的"第一次"是什么意思——这是根生一号作为一个**正式品牌**的第一次亮相。这一批货出了问题,砸的是根生一号的牌子。**这比砸他自己的脸还重要**。
核对完地址,他把 300 箱装车,发出去。
送走快递车的时候,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院子外面的水泥路——就是上个月刚修好的那条——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灰。
他看着那条路,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到海南时走过的那条烂泥路。
**那条路上,他什么都没有。**
**这条路上,他有根生一号。
许文昊的直播间在九月十二号晚上八点开播。
开播前两天,许文昊就给陈根生打过电话:
"生哥,十二号晚上我搞根生一号的品牌首发直播。你要不要上镜?"
"我不去。"
"为什么?"
"我不习惯。"
"你不上镜,我替你讲。"
"你讲就行。"
"那我只讲产品行不行?"
"**讲产品可以,但不要讲太多故事**。"
"为什么?"
"故事讲多了,消费者会腻。**他们要吃的是果子,不是故事**。"
许文昊笑了一下。
"生哥,你这句话我要记下来。你比我还懂品牌。"
"我不懂品牌。我懂消费者。"
"懂消费者就是懂品牌。"
"......"
"行了,我不跟你抬杠。十二号晚上八点,准时开播。你有空可以看看。"
"嗯。"
---
九月十二号晚上八点,许文昊的直播间准时开播。
陈根生没有看直播。
他在地里干活。
那天晚上他照常上山——不是因为什么仪式感,是因为那一千五百棵奶香一号正处在果实的关键膨大期,每隔几天就要巡视一遍,看看有没有病虫害、看看土壤湿度够不够、看看有没有裂果。
他蹲在一棵树下,借着头灯的微光检查一棵被怀疑染了炭疽病的果子。
阿钟气喘吁吁地从山下跑上来:
"根生哥!"
"嗯。"
"许文昊的直播间——**爆了**!"
陈根生没抬头。
"怎么爆了?"
"上架十分钟就抢光了!十分钟!100 箱全没了!"
"......抢光了就抢光了,下一批过几天就有了。"
阿钟急了:
"根生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陈根生把手里的果子放下来,站起身,看着阿钟。
"激动什么?树在地里跑不了,果子在树上长着。**该熟的熟,该摘的摘,该卖的卖。激动不激动,都是一样的干法**。"
阿钟看着他。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陈根生的脸上。
那张脸在灯光里显得很平静,没有惊喜,没有骄傲,没有兴奋——**只有一种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踏实**。
阿钟忽然觉得——
**根生哥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遇到点好事就高兴得睡不着觉,遇到点坏事就愁得吃不下饭,看着情绪稳定实则是硬装的。
现在的他,好也好,坏也好,都一个样,不是装的,是自然流露。
不急。
不躁。
不飘。
不慌。
**像后山那棵黄花梨树**。
风吹不动,雨打不垮,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该长叶子长叶子,该结果子结果子。
不卑不亢。
"根生哥,"阿钟开口,"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一个词**。"
"什么词?"
"**定**。"
"定?"
"嗯。**定海神针**那种定。"
陈根生笑了。
"什么定海神针。我就是个种地的。"
"种地也能种出定海神针的。"
"......你少给我戴高帽。"
"我没戴。我说的是实话。"
陈根生没再接话。
他转身继续检查那棵炭疽病果。
阿钟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转身下山。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陈根生——
月光下,他蹲在树下,头灯的微光照在他弯着的脊背上。
**三年。**
**从负债跑路到能撑起一个家。**
**从"来帮帮忙的"到"真正的种植户"。**
阿钟忽然觉得有点想哭。
他赶紧擦了擦眼,转身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