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晌午,青璃醒了。
段飞正在议事厅跟几人碰商税的事,亲兵来报说六姑娘醒了,他当场就起身走了。
展元也跟着站了起来,脚步比段飞还快半步,走到门口又顿了顿,侧身让段飞先走。
慕容璟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啧啧两声,摇了摇头,没说话。
段飞冲进院子的时候,青璃正靠在床头,叶星彤端着碗给她喂粥,刘韵仪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个梨正在削。她脸色还是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神却清明了不少。
“二师兄。”她看见段飞,微微弯了弯嘴角。
展元跟在段飞身后,没说话,走到窗边站定了。青璃的目光从段飞身上移到他那儿,眼尾弯了弯。
“感觉怎么样?”段飞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没事。”青璃摇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就是浑身没劲,阵法使不上了。”
“使不上就对了。”叶星彤在一旁淡淡道,“经脉损了,至少得养三个月。”
青璃吐了吐舌头,没反驳。
刘韵仪在一旁削着梨,头也不抬地补了句:“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还惦记阵法。”
段飞把这几天的事简要说了,右贤王要议和、赫连昌疯了、四方都到了、阿荔的事、还有正在谈的互市。
青璃听得很认真,等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赫连昌现在在哪?”她忽然问。
段飞顿了顿:“还在右贤王手里。右贤王愿意交人,但不肯直接交给周将军带回西凛。两边正僵着。”
青璃眉头微微蹙起。
“不能交给他。”她轻声道,“赫连昌疯了,但遮天盘的秘密还在他脑子里。留在谁手里,都是祸。”
"那你的意思是?"
青璃抬眼,目光很清。
“让师父来。”
段飞一怔。
”师父?“他皱眉,“可是……这边的事,值得惊动师父他老人家吗?”
青璃摇摇头。
“不用传信。”她轻声道,“我能感觉到,师父他……已经在往这边来了。”
段飞看着她,有些疑惑。
青璃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不是阵法,也不是传讯,就是一种很模糊的感应,像是冥冥之中有根线,告诉她师父就在附近,而且越来越近。
“赫连昌手里的东西太危险,”她缓声道,“只有带回栖云谷看管,四方才都放心。”
段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他沉声道,“我来安排。”
说罢起身,又叮嘱了两句好好养着,便出去了。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
青璃偏过头,看向窗边站着的人。
“你怎么不过来坐?”她先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嘴角却先弯了弯。
她这几天昏昏沉沉的,其实隐约知道有人来过。
展元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就在隔壁。”他道,“听说你醒了,过来看看。”
青璃看着他。
他脸色还是苍白的,比平日里更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那天晚上布阵,他陪了她一整夜,第二天就病了。这几天,他肯定也没好好歇着。
“你病好了?”她问。
“早好了。”展元摇头,“一点小风寒而已。”
青璃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展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目光,落在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上。那只手很白,瘦得骨头都凸出来了,腕子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心里抽了一下。
“伤得重吗?”他低声问。
“没事。”青璃摇摇头,“大师姐说养三个月就好了。”
展元没说话。
三个月。
他知道她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伤了本源哪里是那么容易养回来的。他自己身子也弱,最清楚内里亏空是什么滋味,何况她这次是硬生生把心相都耗散了。
“别逞强。”他低声道,“阵法的事,以后再说。”
青璃嗯了一声。
屋里静了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吹动窗棂吱呀一声。
“等这边事了了,”展元忽然开口,“跟我回北渊皇宫住一阵子吧。”
青璃抬眼看他。
“我皇兄先前就说过,”展元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让我带你回去好好休养。北渊那边有雪莲有冰泉,比南边养人。”
青璃怔住了。
去北渊皇宫住?
她在北渊待过不少日子,星月楼的暗室、皇城的地道都摸得熟,可从来都是夜里赶路、屋顶上眺望,没在白天的街上好好走过。那里是她父亲的故土,也是展元长大的地方。
“好啊。”她轻声道,嘴角也弯了起来。
展元看着她的笑容,眼底的沉郁散了些许。
展元看着她的笑容,眼底的沉郁散了些许。
他没坐太久,起身要走。知道她刚醒,不能累着。
“你好好歇着。”他道,“谈判的事有我们,别操心。”
青璃点头。
走到门口,展元停了一下,没回头。
“青璃。”
“嗯?”
“下次别这么拼命了。”
他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青璃看着关上的房门,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低下头,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散。
第四天,洛雨烟到了。
一身风尘,衣袂上还沾着西凛那边的尘土。进了城先找段飞,劈头就问:“谈得怎么样了?”
“刚有个眉目。”段飞给她倒了杯茶,“你怎么来了?西凛那边的事办完了?”
“差不多了。”洛雨烟接过茶,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赫连昌在西凛的旧部,该清的都清了,剩下的翻不起浪。我寻思着这边议和,就过来看看。”
她说着,四下看了看:“青璃呢?”
“醒了,在后面养着。”段飞道,“伤了本源,得养一阵子。”
洛雨烟松了口气。
“醒了就好。”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来还有件事,谢晦没来议和,你不觉得奇怪吗?”
段飞挑眉:“怎么说?”
“小皇帝刚亲政,朝里全靠谢晦撑着。”洛雨烟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赫连昌倒了,可那帮老臣各怀心思,西凛朝堂一刻也离不了他。他不是不想来,是走不开。”
“再说了,议和这种事,他不掺和,成了是皇帝的功劳,败了是周震的责任,谢晦精着呢。”
段飞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这个判断,跟周震自己说的,倒是对得上。
“还有件事。”洛雨烟忽然道,“我来的时候,路上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谁?”
“是师父啊。”洛雨烟道,“隔得远,没打招呼。不知道是路过,还是冲这边来的。”
段飞猛地抬头。
青璃刚说她能感觉到师父在往这边来,洛雨烟就在路上撞见了。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