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陷入了思考,这组数字何尝不是代表着,逆境之后轮回翻盘的寓意。
陈根生看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好看。”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根生,你知道吗,我在海口没有朋友。”
陈根生愣了一下。
“同事呢?”他回。
“同事是同事,不是朋友。”
“为什么?”
“因为同事之间不能什么都聊。聊工作可以,聊别的就不行了。你不知道你说的哪句话会传到谁的耳朵里,变成什么意思。”
陈根生懂。他在河南做工程的时候,也是这样。看起来天天在一起吃饭喝酒的人,其实谁都不信任谁。
“你没有朋友吗?”他问。
“以前有过,后来她去上海了,联系就少了。”她又发了一条,“人长大了,朋友就少了。大家都忙,忙着工作、忙着谈恋爱、忙着结婚生孩子。只有我还在这里,忙着看树。”
陈根生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
又一条消息发过来:“不过现在有你了。你算我的朋友吧?”
陈根生想了想,打了两个字:“算的。”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这两个字太单薄了,又加了一句:“你也是我的朋友。”
过了很久,林晚晴回了一个笑脸。
就一个笑脸。
陈根生看着那个笑脸,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
他盯着那道裂缝,想起林晚晴说的那句话——“人长大了,朋友就少了。”
是啊,人长大了,朋友就少了。
在河南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有很多朋友。后来出事了,那些朋友一个个都不见了。有的不接电话,有的说“最近手头紧”,有的干脆把他拉黑了。
现在在海南,他的朋友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真的。
阿钟,老董,马建国,许文昊,林叔,林晚晴。
就这几个。
够了。
林晚晴那边,她看着陈根生回的"你也是我的朋友",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她想起大学毕业那年,她跟杨思怡在食堂门口告别。杨思怡要去上海读博,她要留在海南。她们当时以为——这只是短暂的分别,过几年她们还会经常见面,每年寒暑假还要一起去旅行。
后来没有。
再后来她们连过年都不互相发祝福了。
不是谁变了,是生活的轨道变了。
杨思怡在上海结婚、买房、生孩子,过上了那种标准的城市中产生活。她还在海南,还在看树。她们之间能聊的东西越来越少——杨思怡讲她孩子上哪个早教班,她讲她最近看了哪棵树、施了什么肥。杨思怡讲她跟老公吵架,她讲她跟一棵病树较劲。她们都很努力地想保持联系,但最后只剩下礼貌性的节日祝福。
林晚晴不是难过。
她是接受。
**接受人这一辈子,能跟你同频共振一阵子的人,是有定数的**。
那种定数,取决于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你们经历的相似、你们的价值观。
分开久了,定数就慢慢散掉。
不是谁对谁错,是物理上的距离和心理上的距离都在变大。
她以前会为这种事感到失落。
现在不了。
她现在会告诉自己:**每一个路过你的人,都是有意义的**。他们不是永远的朋友,但他们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你在每一个阶段,遇到属于这个阶段的人。等下一个阶段,他们就走远了。但他们来过,他们陪过你,他们把属于他们的那段路让你走得没那么孤单。这就够了。
她想到这里,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陈根生发过来的。
"晚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发了那块牌子给我看。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林晚晴看着这两条消息,没回。
她把手机屏幕关了。
过了几秒,屏幕又亮了。
是陈根生又发的:
"你刚才说过,142857 这个数字,不管怎么乘,它都是同一组数字的不同循环。"
"**对你来说是这样,对我来说也是这样。**"
"**咱俩虽然在两个不同的地方,过着两种不同的日子,做着两种不同的事,但咱俩都是 142857 这个循环里的一员。**
"**我乘以 2 是 285714,乘以 3 是 428571,乘以 4 是 571428,乘以 5 是 714285,乘以 6 是 857142。**
"**无论哪一个,看上去都不一样,但我还是我。
林晚晴盯着那一长串消息,半天没说话。
她把手机举起来,看着屏幕。
他的头像是一张在果园里的侧脸——是阿武抓拍的那张,他蹲在地上看树,眼神专注。
她盯着那张头像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笑,没有声音的,嘴唇微微上翘了一点点。
她打了个笑脸加八个字回过去: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那天晚上 142857 这个数字在两个人的对话里成了某种密码。
他们俩都经历过循环。
他们都换过样子。
但他们都没换自己。
**这是他们俩成为朋友、成为同路人、成为彼此生命中某种"锚"的根本原因**。
那一千五百棵奶香一号,今年挂果的数量比去年翻了好几倍。最早那100棵结到了每棵十几个,台风存活下来的那26棵更是达到了每棵二十多个。陈根生一棵一棵地数,数了三天,统计出来——挂果的总数超过了六千个。按平均每个果三斤算,就是千斤。按五斤算,就是一万五千斤。
他把这个数字告诉林晚晴的时候,林晚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根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我要开始忙了。”
“不只是忙。”林晚晴的声音有点激动,“意味着你的榴莲蜜进入了规模化生产的阶段。你不是在试种了,你是真正的种植户了。”
真正的种植户。
陈根生把这句话想了很久。
"真正的种植户"这几个字,听着简单,但分量不轻。它意味着——
他不再是一个"在试"的农户,他是一个"在产"的农户。
他不再是一个"靠运气"吃饭的农户,他是一个"靠规模"吃饭的农户。
他想起三年前,他刚到海南的时候,连菠萝蜜和榴莲蜜都分不清。叔叔说他是“来帮帮忙的”,村里人说他是“那个外地来的”。
现在,他是真正的种植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