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鼓唇摇舌如刀似剑
山神一通怒斥，总算把我们的疑惑解开了，竟然有人冒充。
迁村的事山神确定是参与了，也仅此而已，按他的说法，后续的事，是这个土地佬变作他的模样进行的一系列骚操作。
这就涉及一个知识点，前几天闲聊，我和大罗讨论过这个问题，如果凡人之间有人冒充，无非是身份造假，化妆打扮，从外表语气等特征上尽量接近，不可能做到完全一致，这种冒充可以哄住普通人，但瞒不住上下神祇，凡人在神仙面前是没有秘密的，只看人家想不想知道。
神仙之间的冒充就是另一种情况了，他们有障眼法变身术等道法傍身，可以做到完全相同，级别相近的神仙也无法断定谁真谁假，除非是最亲近的人从日常习惯语言特点上进行判别，或者是天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一方大神，才可能区分。
这几乎是一个悖论，没有人会无聊到拿变身术开玩笑，但凡是冒充，自然涉及阴谋诡计，唯恐被人识破，保密还来不及呢，不会傻到主动暴露自己，旁人不知道有人冒充也不会有意去辩识真假。
至于那几尊高阶大神，你和他们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呢，人家又不负责善恶查考平冤断狱，自然也不会主动出面为难你，这就出现：要么身边的人不会留意，要么知道的大神隔的太远，所以很难被拆穿。
所以，土地公冒充山神，看似一步险棋，却是兵行险招，看准了才走的。以至于山神被天庭纠劾官反复传唤，出现罪而不办的离奇事件，幕后推手就是这个土地公。不过有一点我也奇怪，陆逢怎么知道有人冒充他的。
“也是巧了，我那天从三官大殿里出来，碰到了一尊大神，”陆逢站起来踱到土地面前，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说道，“你们再也猜不到我碰到的是谁。”
土地被压制得气焰全无，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欲哭无泪仰脸看着陆逢，不知道那张翕合不定的嘴巴里会传出什么可怕的信息。
“冥河之主！”陆逢轻轻吐出四个字，却成了压垮土地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直接从凳子上滑下来，趴跪在地上，两手紧紧抠着地上的泥土，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看来他是个识货的，知道这四个字代表什么。
冥河之主，也就是东胜帝君，这位轻易不涉三界的大神，哪怕在天界也是传说里的人物，只负责收集无主幽魂，能惊动他亲自到天界一行，估计是又有作奸犯科的神仙撞到了他的枪口上。
也许是找天帝说事，也可能在冥河实在太闷了要出去走走，不管哪种情况，陆逢能和这主有一面之缘，已经算是际遇非凡了，而且听陆逢的话音，他们的交集还不止于此。
“是你，”那土地公公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嘶哑着喉咙颤声叫道，“我们本就不是一个阵营，你为什么要帮着这些肉体凡胎蠢如猪狗的人类，本来，我们已经快得手了，被天杀的狗屁圣使横刀夺爱，要不然，现在我们应该在上神的庆功宴上吃着龙肝凤髓，喝着琼浆玉液，看九天玄女为我们跳舞助兴。结果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问我为什么要冒充你，是的，我们曾经饮醉山林，诗酒唱和，但你别忘了，你为山神我为土地，我们同僚而已，各为其主，谈不上什么特别的感情，你受那圣使委派去藏宝，别人去寻宝自然也无可厚非，我本来没想着冒充你，但你不该看那凡人可怜，却拿我地面上的金子去做人情。”
这说的应该是冷爱民挖的那两块狗头金了，没想到神仙也这么斤斤计较。
这土地说的咬牙切齿，似乎天上地下没人能对得起他，上一个给我这感觉的还是那个好勇斗狠的辣手无常，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陆逢听得攒眉叹气，想了半天，竟然无言以对。
还能说什么呢，你视若珍宝的情谊在别人眼里屁都不是，这是人世间最尴尬也最无奈的事情。这和爱情一样，但凡有一个人不爱了，你所有的付出和悲伤都是鸡同鸭讲，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好吧，”陆逢连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了，背过身说道，“我挖了你的金子，你冒充我的身份，坏我的名声，我不和你计较了。”
“你不计较，我却有话问他。”一直没言语的大罗突然插话，对萎靡在地上的土地说道，“你说的快得手的意思，是不是多年前在栖霞洞，你们仗着人多势众，意图杀人夺画，是吗？”
“杀什么人，”那土地施法过度，三分虚弱带着七分不屑，轻笑道，“哪有杀人，死了一只狐狸而已，照我的意思，另一只也别留活口－－”一句话没说完，大罗突然上前一把掐住那土地的脖子，把他提起来摁在那条木头供桌上，那土地似乎知道自己此番难逃公道，也懒得挣扎。
陆逢也被这突起的变故搞得一脸愕然，两只手张着不知道要帮还是要拦。大罗五官都错位了，怒火烧的他眼跐欲裂，双目通红，我看看冷羽，他也很茫然，搞不清楚一向淡定的大罗怎么陡然情绪失控。
七姑在旁边失魂落魄地呆站着，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显得楚楚可怜，我上前牵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我有点明白了，这一桩多年前的旧案也许和我眼前的几个人直接相关。
“你如此阴狠，真是枉为神灵，”说着腾出右手，“啪”一声土地的脸上已经着了一掌，我们面面相觑，陆逢更是错愕，估计在他成神之后，已经很少见到这样的干架场面，这种物理攻击对神仙来讲造不成多大伤害，唯一伤的，可能是面子。大罗的意思也很明显，就是要出气，要泄愤。
紧接着又是一巴掌，骂道：“世间万物生灵，皆是天生地养，和你我一般无二，你竟然不分青红皂白，随意戕害性命，你这样的神，和厉鬼有什么区别，你要宝贝，拿走便是，为什么要伤害无辜，嗯？”大罗这一问，几乎是在闷吼，声色俱厉损肝伤肺，我们听得心颤神摇身上一阵阵起栗，生怕他控制不住自己一使劲掐断土地公的喉管，那可要出大事了。
那土地仰躺在供桌上动弹不得，嘴里似乎沁出血来，仍然不明白面前这人干嘛这么大火气。
“那只狐狸是有点道行，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也是千岁之体，干嘛要管这些阿猫阿狗的鸡毛琐事？”
“那是我妻！”大罗怒道。
“哈哈，原来如此，人妖殊途，各有各道，你配妖为妻，定是为美色所惑，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想报仇是吗，好啊，那只狐狸可不是死于我一人之手，我也只是个小角色，你真有本事，就一个也别放过！”那土地不知原本就刚烈偏执，还是有意激怒大罗，到此田地还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他身体像一摊烂泥，绝不反抗，言辞却利如刀剑，句句往人心窝上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