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山间万籁俱寂,只有虫鸣轻轻回荡,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铺成一片温柔的银白。
李威岩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睡得安稳踏实,连日的伤痛与疲惫,在这方安静的小屋里渐渐消散。
祝月盈躺在一旁的榻椅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秀眉微蹙,满脑子都是两天后如何暗中护送天成国巡王平安入京的计划。
此事关乎北安与天成两国安稳,牵连无数百姓性命,更关系着云涧寨的生死存亡,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忽然,她眼角余光瞥见门外一道人影悄无声息闪过,脚步极轻,却还是没能逃过她敏锐的感官。
“谁?”
祝月盈低喝一声,身形一纵,如飞燕般破门而出,伸手如电,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胳膊,力道稳准。
床上的李威岩也被这声轻喝惊醒,猛地坐起,眼神瞬间恢复清醒锐利,周身泛起一丝戒备。
看清来人面容,祝月盈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口气,松开手道:“少青?你大半夜不睡觉,在我门口鬼鬼祟祟做什么?”
白少青被抓个正着,脸颊微微泛红,紧张得一时说不出话。
他明明身手轻盈可以脱身,可一听见她的声音,双脚就像被钉在地上一般,半步都挪不开。
祝月盈转身示意:“进来,把门关上。”
她信得过白少青的为人,忠心耿耿,心思缜密,他深夜前来,必定是有要紧事相告。
白少青跟着进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屋外的夜色。
看到床上坐着的李威岩,他并不意外——祝月盈路见不平救人,早已不是寨中秘密,他素来知晓。
“坐。”
祝月盈在桌旁坐下,顺手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语气平和。
白少青低着头,双手紧张得微微冒汗,躬身接过水杯:“多谢大当家。”
祝月盈看得好笑,挑眉问道:“我脸上的面具很吓人吗?”
“不吓人,很漂亮。”
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目光里藏着深藏已久的倾慕。
“那你紧张什么?放轻松,没有外人。”
床上的李威岩静静看着两人并肩说话的模样,心里莫名泛起一股别扭的酸意,恨不得立刻下床打断,可他拉不下涵王的骄傲脸面,只能强装不在意,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被褥。
白少青下意识瞥了眼床上的人,面露顾虑,欲言又止。
祝月盈立刻明白他的心思,开口安抚:“放心说,李公子是君子,口风很紧,会保密的。”
李威岩顺势打了个哈欠,故作不耐烦地冷声道:“你们聊你们的,当我不存在就行,快点说,别影响我睡觉。”
祝月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怕打扰就把耳朵堵上,没人逼你听。”
李威岩气得往床上一躺,被子往头上一蒙,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可耳朵却不自觉竖了起来,半点动静都不肯放过。
祝月盈暗暗好笑,心里已然明了——这人,分明是吃醋了,还嘴硬不肯承认。
等哄完他,再慢慢跟他算这笔别扭账。
白少青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压低声音道:“是关于天成国巡王的事。”
祝月盈一点就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我就知道,是二妹告诉你的。”
“嗯。”白少青轻轻点头。
“说实话,这件事凶险万分,我也没十足把握,但我不能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祸事发生。”
祝月盈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愁绪,神色凝重。
白少青立刻拱手,语气坚定:“大当家,让我去!你身份贵重,不能以身犯险,我替你前往!”
“不行!”祝月盈一口回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不会武功,连寻常小偷都打不过,去了就是白白送死,我不能让你冒险。”
白少青满脸自责与懊恼,垂首道:“我真后悔,没从小习武强身,现在大当家有难,我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干着急。”
被子里的李威岩暗暗松了口气,心底的醋意稍减——
这人颜值不如他,身手更是不行,完全构不成任何威胁,不足为惧。
祝月盈柔声安慰,语气真诚:“你的脑子,比武功重要百倍。前几次对付钱淮,哪次不是靠你出谋划策、稳住大局?我武艺高,你智谋深,咱们俩合在一起,这北安国谁能挡?云涧寨不能没有你,你是寨中的智囊。”
这话一出,被子里的李威岩瞬间又不舒坦了,心底的醋意翻涌得更快。
刚才还觉得没威胁,转眼就成了“无敌组合”,这股莫名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白少青瞬间笑逐颜开,眉眼间的阴霾一扫而空:“大当家说得对!我一定竭尽所能,为大当家分忧!”
“你回去,帮我画一张小别山的地形图,越详细越好,山路、隘口、隐蔽处都要标注清楚。”
“好!我现在就去,连夜绘制,明天一早一定画好送到大当家面前!”
白少青郑重拱手行礼,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房间,满心都是被认可的欢喜。
——
屋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两人,月光静静流淌,气氛温柔又暧昧。
祝月盈走到床边,笑着打趣,指尖轻轻戳了戳被子:“李公子,被子里闷不闷啊?再闷可要喘不过气了。”
李威岩一把掀开被子,猛地坐起身,脸色冷沉沉的,眼神带着几分委屈的怒意:“你说呢?”
明显是在闹脾气,吃醋吃得毫不掩饰。
祝月盈连忙软下声音,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峰,语气温柔:“好啦,别生气了,我跟他只是寨中兄妹,没有别的关系。”
“我有什么好气的,跟我无关。”
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嘴硬到不肯承认半分心意。
祝月盈指尖刚碰到他的额头,就被李威岩右手一握,牢牢按在他温热的胸口。
他左手一伸,力道温柔却坚定,直接将她轻轻搂进怀里,拥入怀中。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认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与心动:
“月衣红,你是不是妖精变的?
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不过短短几天朝夕相处,他就对这个率真善良、敢爱敢恨的女匪动了心,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却又心甘情愿沉沦。
祝月盈依偎在他温暖结实的怀里,满心都是化不开的甜意,抿嘴笑道:
“对啊,我就是要把你拐进我的洞里,一口一口吃掉,这样你就永远跑不掉了,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语气里带着浅浅的撒娇,软糯又可爱,是独属于他的温柔。
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吵也好,闹也罢,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粗茶淡饭,山间清风,怎么都幸福。
李威岩低笑一声,胸腔震动,语气带着反撩的宠溺威胁:
“哦?那可不一定,还不知道是谁吃谁呢。”
在祝月盈这里,他终于找回了自从顺和皇后去世后,久违的、踏实的温暖与心安,是漂泊半生终于停靠港湾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