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旧日深潜
像是在回应我们的到来,又像是垂死者最后的、不甘的挣扎。
我与萧清雪对视一眼,她的眼神在探灯的光束里显得异常凝重。
没有多余的言语,我快速解开身上的备用安全索,将一端牢牢固定在洞口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岩石表面同样光滑,但那些同心圆纹路提供了足够的摩擦力。
我冲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裂口。
裂口的内壁在探灯照射下,反射出一种介于金属与釉质之间的冷光。
那些水波般的纹路并非雕刻而成,更像是某种极高强度的能量或某种具有实体、高速运动的“东西”,在长期穿梭中,于这坚硬无比的岩层与金属混合结构上,反复冲刷、摩擦留下的烙印。
纹路极其规律,每一道波纹的间距、弧度几乎一致,形成一种令人目眩的、充满压迫感的秩序美。
空气从下方涌上来,干燥,冰冷,带着一股更深层岩石特有的、混合了金属锈蚀与尘封岁月的冰冷腥气,吸入肺腑,仿佛连血液都要冻僵。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灵力在体内经脉中缓缓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抵御着那刺骨的寒意和越来越清晰的、源自箱体的脉动带来的精神压力。
那脉动从下方传来,穿过光滑的岩壁,穿过凝固的波纹,直接敲打在我的意识深处。
咚……咚……咚……每一次搏动都比之前更强烈一分,也更……微弱一分。
如同风中残烛,火光在剧烈摇曳,却仍在倔强地燃烧。
“我先下,确认安全后再示意你。”我对萧清雪说,声音在裂口内形成轻微的回音。
“保持通讯。”她简短回应,同时将一根独立的通讯线缆接口递给我,连接到我的战术头盔侧面。
我双手握住安全索,身体后倾,脚尖轻点裂口边缘,随即向后一跃,整个人便顺着那光滑如镜的内壁,向无尽的黑暗深处滑去。
索具与光滑岩壁摩擦,发出细微而连续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裂口中被放大。
头盔探灯的光束切开前方一小片黑暗,只能照亮身前几米的范围,更远处则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我不断下降,十米,十五米……周围的温度持续降低,呼出的气体在面罩上凝结成细微的冰晶。
除了安全索的摩擦声和我自己的呼吸心跳,只剩下下方那越来越清晰的脉动。
咚……咚……咚……
仿佛就在耳边。
大约下降了二十米,双脚猛地一震,触及了坚硬的地面。
冲击力被灵力缓冲,但仍让膝盖微微一酸。
我立刻稳住身形,同时将探灯光束向四周扫去。
这里并非天然形成的洞穴。
借着灯光,我看到一个半圆形的空间,直径大约五米,高度约三米。
墙壁、地面、穹顶,都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哑光色泽,并非纯粹的岩石,而是某种非现代工艺所能锻造的暗色金属,与原始的岩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完美融合在一起,接缝处浑然一体,只留下极其细微的、如同植物脉络般的纹路。
这里更像一个被遗忘在地壳深处的古老“检修舱室”,或者某个庞大结构的微小节点。
而箱体,就在这“舱室”的中央。
它并非自由状态。
数条深灰色的、表面粗糙如同石化了的藤蔓状物质,从地面和四周的墙壁中“生长”出来,紧紧地缠绕、包裹着整个箱体。
这些石化藤蔓粗如成人手臂,扭曲盘绕,将箱体捆缚得如同一个巨茧,只在缝隙中偶尔露出一小块箱体表面。
藤蔓本身似乎没有生命迹象,死寂而冰冷,但其表面,却有一缕缕极其黯淡的暗紫色纹路在缓慢流动,如同濒死的血管。
这些暗紫纹路正连接着箱体。
透过藤蔓的缝隙,我能看到箱体表面那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
此刻,那些纹路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灭不定,每一次黯淡下去,都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暗红色的能量细流,被那些石化藤蔓上的暗紫纹路“吸”走,沿着藤蔓的脉络向上游动,最终消失在墙壁或地面的深处。
箱体的脉动正源于此——每一次能量被抽取,它便剧烈搏动一次,仿佛痛苦的痉挛,随后光芒便黯淡一分。
它正在被缓慢地……抽干。
“这是……某种禁锢?还是捕获器?”我喃喃自语,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
我必须靠近。
我谨慎地向前迈步,脚下金属与岩石混合的地面冰冷而坚实。
越靠近中央,那股精神上的压迫感就越强。
不是能量的威压,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混杂着贪婪、饥渴与冰冷的意念,弥漫在空气中。
我停在距离箱体约一米的地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指尖试探性地触向最近的一根石化藤蔓。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那冰冷粗糙表面的刹那——
“嗡!”
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贪婪意念的精神冲击,毫无征兆地顺着我的指尖轰入脑海!
那感觉不像攻击,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探知”与“标记”,仿佛被某种沉睡的古老存在瞬间“看”了一眼,同时,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烙印过来:我的……食物。
与此同时,那石化藤蔓表面原本黯淡的暗紫色纹路骤然亮起微光,数条细小的、如同触须般的暗紫能量丝线从藤蔓表面弹射而出,缠向我的手腕!
我心中一凛,缩手如电,瞬间向后撤了一步。
那几缕能量丝线落空,在空气中扭动了一下,仿佛失去了目标,又缓缓缩回藤蔓,表面的光芒也随之重新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缓慢流动的状态。
好险。
这东西不仅是禁锢,还具有主动的防御和“捕食”机制?
它在汲取箱体的能量,同时将任何试图靠近或触碰的外部存在也视为潜在的“能量源”?
我迅速从随身的多功能工具包里,抽出一柄长约一尺、通体黝黑、尖端细如牛毛的短镊。
这不是普通的金属工具,而是师门传承下来的、专门用于处理那些带有极强怨念或特殊能量的遗体细微部位的“镇魂镊”。
镊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此刻在我灵力的激发下,那些符文微微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青白色微光,散发出一种中正平和、克制邪祟的气息。
我没有贸然用它去剪断或撬动石化藤蔓。
刚才那瞬间的接触已经表明,这东西与箱体、甚至与这整个空间的能量场紧密相连。
粗暴的物理破坏很可能触发更强的反噬,或者加速箱体能量的流失。
我需要另一种方法。
我半跪下来,调整呼吸,将体内灵力汇聚于“镇魂镊”的尖端。
然后,我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将镊尖探入一根石化藤蔓与箱体表面的缝隙,避开那些流动的暗紫纹路,直接点在了箱体表面一道黯淡的暗红血管纹路上。
“渡灵。”我低声轻喝,灵力顺着镊尖,如同最细微的涓流,缓缓注入箱体。
这并非攻击,也不是修复。
天工缝魂系统赋予我的与各类遗体“共鸣”的能力,在此刻化作了最直接的“支持”。
我的灵力性质中正,带着生者的气息和一丝系统特有的、调和万物韵律的特质。
这股灵力注入的瞬间,箱体那紊乱、痛苦的脉动明显一滞,随即,那搏动虽然依旧微弱,却似乎平稳了一丝,不再那么剧烈地颤抖。
箱体表面明灭不定的暗红光芒,也仿佛得到了一丝喘息,闪烁的频率略有减缓。
有效!
但仅仅是杯水车薪。
石化藤蔓的抽取仍在继续,那些暗紫纹路如同高效的虹吸管,稳定地从箱体内汲取着能量。
我注入的灵力,只能略微增强箱体自身的“抵抗”,延缓其衰竭的速度,却无法根除这寄生般的禁锢。
时间不多。我必须尝试更多。
我保持着灵力的输出,同时,嘴唇微动,开始低声念诵一段古老的咒诀。
这不是攻击性的咒法,而是师门传承中,专门用于安抚那些因横死、怨念而惊惧不安、不肯离去的魂灵的“安魂咒”。
声音不高,却在这封闭的金属岩穴空间内形成清晰而稳定的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平和、慰藉与引导的意味。
“……魂归虚静,魄返安宁,执念如尘,随风而散……”
咒诀声中,箱体的脉动似乎真的平稳了一些,那种痛苦痉挛般的搏动减弱了。
但那些石化藤蔓,对安魂咒毫无反应,它们依旧沉默而贪婪地执行着自己的“使命”,暗紫纹路稳定流淌,箱体表面的暗红光芒,仍在以缓慢却无可逆转的速度,持续黯淡下去。
安魂咒只能稳住箱体自身的状态,却无法阻止外部的掠夺。
我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灵力与精神力的双重消耗让我的呼吸微微急促。
就在我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这寂静中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箱体表面传来。
我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锁定声音来源。
在一根石化藤蔓缠绕最紧的缝隙处,箱体表面那原本只是黯淡的暗红纹路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头发丝般的……黑色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