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下坑提案
我压下箱体传来的、近乎催促般的共鸣悸动，指尖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然后，我看向夜色中面容冷峻如岩石的萧清雪，开口说道：“萧队，箱体的‘指向’很明确，它在响应坑底那个‘点’。能量读数在升，但我们不知道它在‘喂饱’什么。被动等它完成，可能错过唯一能弄清它意图的窗口。”
我的声音在呼啸的山风里显得有些单薄，但足够清晰。
“我反对。”张副官的声音立刻插了进来，斩钉截铁。
他上前一步，战术平板的光映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一幅由多角度扫描数据合成的坑体结构透视图。
“斜面结构极不稳定，内壁那些石化的‘根系’活性未知，下方聚集的能量场读数已超出安全阈值百分之四十，且仍在攀升。”他的指尖重重地点在代表坑底核心区的、一片高亮的暗红色区域上，“贸然进入，一旦发生不可预测的能量潮汐，或者结构因能量扰动发生二次坍塌，我们全员将被困甚至被同化。陈博士的风险评估模型显示，此种情境下，安全撤出的概率低于百分之四十。”
他的目光转向我背上的箱体，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而且，我们最大的变量，就是你和它。它现在明显处于高度活跃和……饥渴状态。如何保证在靠近那能量核心时，它不会失控，不会反过来成为引爆问题的导火索？”
“张副官的顾虑有道理。”萧清雪没有立刻表态，她的视线在我和张副官之间移动，最后落回我脸上，眼神锐利，“林默，你的‘针’——探阴针，之前为了稳定它消耗掉了。现在，你靠什么去感应深处具体是威胁，还是别的可能？总不能全凭箱子这种……模糊的倾向性。”
风从坑洞里盘旋着吹上来，带着土石腥气和一种更深层的、类似金属锈蚀与陈年血垢混合的阴冷味道。
我背上的箱体，那嗡鸣的震颤透过合金支架和我的脊背传来，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悲鸣的焦急。
“不是全凭它。”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松开了攥紧的手指。
意念微动，一丝微弱但异常纯净、凝练的乳白色光芒，自我右手食指的指尖悄然亮起。
光芒不大，仅如一粒米珠，却驱散了指尖因寒冷和紧张带来的些许麻木，散发出温和而稳定的暖意。
这是我通过系统无数次“缝合”，平息怨气后获得的基础能力——对自身灵力（或可称内息）极其精细的操控。
对外，这可以解释为阴门手艺里一些古法修炼带来的“内气”修为。
它并非强大的攻击手段，却如最精密的探针。
我将手指伸向力场薄膜内侧，对着那螺旋深坑的方向。
“它给我的感应里，混杂着被掠夺的愤怒，被撕裂的痛苦，但最核心的渴望，不是吞噬，是‘修补’。”我盯着指尖那点微光，努力将那种非语言的、通过箱体传导而来的复杂情绪翻译成语言，“靠近后，我能用这个，尝试与那些流动的、污染态的能量进行极微量的‘接触’。像用指尖轻触水面，感受水温，而不是把整只手伸进去。分辨它的‘情绪’，它的‘意图’，是纯粹的恶意与腐朽，还是……被扭曲的、残存的‘职责’。”
萧清雪沉默了。
她再次低头看向战术平板，屏幕上，代表坑底核心能量读数的曲线仍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爬升，颜色从暗红逐渐向更深、更不祥的紫黑色过渡。
风卷起沙尘，拍打在我们身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远处山脊线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如巨兽的脊背。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箱体内那焦急的脉动。
终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张副官和另外两名沉默如雕塑的防护员，最终定格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谨慎仍在，但某种决断已取代了犹豫。
“张副官。”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准备‘灵猿’小型牵引索具两套，标准能量隔绝力场发生器一台，便携式多维能量采样仪。通知陈博士，我们需要他实时远程分析采样数据，并做好紧急回收预案。”
张副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内心仍在权衡，但他没有再提出直接反对，只是沉声应道：“是。”随即转身，快速与后方支援队员沟通，指挥他们从携带的装备箱中取出那些精密仪器。
萧清雪的目光回到我身上。
“林默，你，和我，加上”她示意了一下身旁那两名气息沉凝、装备格外厚重的防护员，“王刚、李锐，组成第一勘察组。我们以十分钟为绝对时限，下降至坑壁螺旋结构中第一个相对稳定的平台——无人机扫描显示，在坑深约三十米处，有一处因内部石根交错形成的天然石台。我们的目标，仅限于进行初步的能量场采样，尝试定位共鸣源的大致方位和深度，绝不深入核心区域。”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箱体全程必须由力场发生器包裹，处于可控行程之内，不离你我视线。你的‘试探’，必须在采样进行的同时，以我认可的方式和尺度进行。任何异常，第一指令是撤离。”
“明白。”我点头。
指尖那点乳白光芒收敛入体内，只留下皮肤下一丝微弱的热流。
萧清雪不再多言，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自己的装备：调整头盔的通讯频道，测试臂载小型能量屏障发生器，将一把造型特殊、似乎能对能量场产生干涉作用的短刃固定在战术腰带的卡扣上。
她的动作高效、精准，带着一种历经无数危险任务打磨出的沉稳节奏。
张副官指挥着队员，很快将几件特殊装备送了过来。
一套紧凑的绳索系统，带有微型绞盘和自动锁扣；一个手提箱大小的银灰色立方体，被激活后，立刻在周围展开一个直径约三米的淡蓝色半球形力场，光膜稳定，将内外的气息似乎都隔绝开来；还有几个笔状的采样仪。
“牵引索具已检查，力场发生器预热完毕，远程数据链路通畅。”张副官汇报道，他的眼神依旧凝重，但任务执行一丝不苟。
他将一个紧急回收信号发射器塞进我制服胸口的口袋里，手指用力按了按。
“希望用不上。”
萧清雪接过其中一套牵引索具，熟练地扣在腰间，另一套递给了我。
我将固定箱体的合金支架与牵引索进行了物理连接。
箱体被那展开的淡蓝色力场光膜笼罩后，内部剧烈的嗡鸣似乎被隔开了一些，变得沉闷，但那指向坑底的震颤感反而更加清晰，如同被放大的心跳，敲打着我的脊椎。
“王刚，李锐，你们负责力场维护和左右翼警戒。林默，跟住我，保持一臂距离，你的感应，随时报告。”萧清雪最后下达指令，她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在我们四人的耳内清晰响起。
两名防护员简短回应，一左一右站定，手持造型厚重的能量发射器，对准了深不见底的坑洞。
我们四人，连同被力场包裹的箱体，缓缓移动到了坑缘边缘。
牵引索的末端已经固定在后方更远处的岩体锚点上。
向下望去，螺旋坑壁在夜视视野中呈现出一种扭曲的、令人目眩的阶梯状结构。
那些镶嵌在坑壁中、流动着暗紫光泽的石化根系，如同巨兽裸露的血管，在黑暗中缓慢搏动。
粘稠的暗紫色光芒从最深处弥漫上来，将我们即将下降的路径映照得光怪陆离。
风从下方涌上来，呜呜作响，像是无数细碎的哀嚎被压缩在了一起。
我感到手心有些湿滑，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凉的镇定。
箱体紧贴着我的背脊，它的焦灼与渴望，混合着我自己必须探明真相的决心，在这一刻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萧清雪检查了一下我的牵引索扣和身上的力场连接点，然后，她自己走到了最前面，身体微微前倾，望向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旋涡。
“各单位注意，”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纹，“‘探针’行动，开始。”
她没有立刻迈出第一步，而是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以及我背上那被淡蓝力场包裹、却依旧散发着暗红暗金微光的箱体。
那眼神复杂难明，仿佛在评估我们这一行到底是走向答案，还是走向另一个更深的谜团，或者……陷阱。
然后，她转过头去。
前方，是螺旋下降的黑暗，是流动的紫色邪光，是未知的、饥渴的深渊。
牵引索微微一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