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真人掌心的金光骤然暴涨,焦炭般的右手猛地一握,那道原本虚浮的锁链虚影瞬间凝实。金属震鸣自半空炸开,一条三尺长的金色锁链悬于山谷上空,链身刻满细密符文,每一环都在流转着刺目的光,照得四周岩石泛出冷白。
百兽齐伏。灰鬃巨狼前肢微曲,鼻翼剧烈翕动,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黑鳞猛虎伏低身躯,脊背弓起,尾巴紧贴地面,连平日最躁动的岩甲熊也缓缓后退半步,四肢深陷泥土,不敢再进。
苍夙肩头伤口渗血加快,断刃龙渊剑垂落寸许。他瞳孔一缩,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仿佛有无数铁链从血脉深处缠绕上来,勒住五脏六腑。他咬牙撑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压得极低:“…锁龙链?你竟敢动用这等禁器。”
话音未落,空中金链轻颤,一圈波纹状的光晕扩散开来,苍夙右臂猛然一抖,整条手臂青筋暴起,像是被无形之力狠狠绞紧。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弯,却硬生生挺直脊背,重新将剑横在胸前。
阿溟左眉骨上的淡粉色巫纹微微一闪,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七根分色巫骨绳。她目光死死盯住那条悬浮的金链,嘴唇抿成一线。这不是普通的法宝,那是专门用来镇压龙族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能认出,但体内某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瞬,又迅速沉寂。
她没动,只是左手悄然移向阿狰肩头,右手已搭上弓弦,指腹蹭过箭羽边缘。
阿狰站在高石上,驭兽铃突然嗡鸣一声,自行轻晃。他小脸发白,银发被一股看不见的气流拂乱,额角渗出冷汗。他下意识抱住头,手指抠进发根,声音发颤:“好疼…那个亮亮的,像要吃掉我…”
他瞳孔忽明忽暗,金光在眼底翻涌,似要冲破束缚,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他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幸而阿溟及时伸手扶住,才没从石头上跌下来。
赤霄真人浮在半空,嘴角勾起冷笑。他五指张开,锁龙链随之缓缓转动,金光扫过山谷,所经之处草木枯黄,碎石龟裂。他目光落在阿狰身上,眼中戾气未减:“小小年纪,竟能驱使百兽,倒也算个奇才。可惜,今日你逃不掉。”
话音落下,锁龙链并未立刻出击,而是悬停在半空,链首微微下垂,对准阿狰所在的位置。金光流转,映得孩子脸上一片惨白。
苍夙强压体内翻涌的气血,抬眼盯住赤霄真人,声音沙哑:“你想拿他做什么?”
“做什么?”赤霄真人嗤笑,“自然是取回本该属于玄霄派的东西。祖龙印碎片现世,天地异动,你以为你们躲得过?这孩子生来就是祸根,留不得。”
阿溟眼神一凛,弓弦拉满三分,箭尖直指赤霄真人咽喉。她没说话,但动作已说明一切。
苍夙呼吸粗重,肩伤不断渗血,可他仍稳稳立在前方,断剑斜指地面,剑尖轻颤。他知道这锁龙链专克龙族血脉,一旦发动,不只是压制那么简单。但他不能退。
阿狰抱着头,牙齿打战,额头冷汗滑落,顺着鼻梁滴在石头上。他想睁开眼,可那金光像是直接刺进脑子里,烧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动。他听见父亲的声音,听见母亲拉弓的细微响动,还听见百兽压抑的喘息。
他努力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见那条金链正对着自己,像一条活过来的蛇,随时准备扑下。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赤霄真人五指缓缓收紧,锁龙链开始前移,离地三尺,金光愈盛,逼得人睁不开眼。山谷温度骤升,空气扭曲,连风都停滞了。
阿溟左手张开,将阿狰整个护在臂弯内侧,右手持弓不动,箭尖稳如磐石。
苍夙双足钉地,双腿肌肉绷紧,随时准备迎击。他盯着锁龙链移动的轨迹,计算着距离、角度、出手时机。他知道这一击避不开,只能硬接。
百兽伏地,獠牙外露,却没有一人敢上前。那金光带着某种古老威压,压得它们连咆哮都不敢。
时间仿佛凝固。
锁龙链距阿狰头顶仅剩五步,金光已照得他银发泛出刺目色泽,皮肤灼痛,耳膜嗡鸣不止。
阿狰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中漫开。他抬起一只手,不是去挡,而是本能地伸向父亲的方向。
苍夙眼角余光瞥见,心头一紧。
阿溟察觉儿子动作,手指微微收紧。
赤霄真人嘴角笑意加深,五指即将合拢。
风掠过山谷,吹动阿狰额前碎发,露出他左耳那枚祖龙牙耳坠,在金光下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