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迫仰着头，迎上裴烬那双近在咫尺、炙热得仿佛要将她吞噬的眼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空气粘稠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大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往日里那些能绕地球三圈的吐槽弹幕，此刻连一个标点都挤不出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动静大到她几乎以为，裴烬一定能听见。
他的气息温热，混着雪松与晚风的清冽味道，霸道地侵占她所有感官。他的眼睛太深，像藏着星旋的夜空，要把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怎么办？回答他。
可是要怎么回答？
【菠萝包。】
求生本能般的念头一闪而过。下一秒，无形屏障瞬间建立，将她从窒息的压迫感里隔绝出来。
像濒溺的人浮出水面，江稚鱼猛地喘了口气。隔着这层绝对安全的屏障，她看见男人眼底因沉默而浮起的紧张与黯然，内心弹幕瞬间疯狂刷屏——
【啊啊啊啊他告白了！真的告白了！问的是关于他的答案！】
【怎么办怎么办？直接说愿意会不会太不矜持？我好歹是个女孩子！】
【可拒绝我不是人啊！上哪找第二个裴烬？帅、有钱、有权，还这么尊重我！】
【他真的遵守了菠萝包协议！宁愿信我的反常，也不偷听！这种神仙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拖着？说让我想想？不行！他眼神都受伤了！再拖他该失望了！万一收回告白怎么办？】
【江稚鱼你平时的机灵劲儿呢？关键时刻怎么成浆糊了！】
【我好喜欢他啊！他说信我反常的时候，我心都化了！我早就心甘情愿掉进他的戏里了！】
【必须抓住！穿书一回，不抓住这男人对不起自己！】
【怎么同意才不轻浮又真诚？既要表达欣喜，又要保少女颜面……这题比高考数学还难！】
她内心早已刮起十八级台风，现实里却只是静静站着，手指无意识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裴烬的目光一点点沉寂，原本燃着火焰的眸子，像被冷水浇透，星光与热度迅速褪去。眼底的失落沉甸甸压在她心上，刺得她一阵疼。
他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或许，是自己逼得太紧了。
裴烬喉结艰难滚动，正准备收回那份滚烫的感情，退回到安全距离。
就在这时，江稚鱼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给了她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抬起头，清澈杏眼里闪着决绝光芒。在裴烬错愕的注视下，她踮起脚尖。
星空蓝礼服裙摆划出优雅弧线，身高差瞬间拉近。
裴烬心跳漏拍，身体下意识绷紧——他以为她会吻上来。
然而，她只是将微凉唇瓣凑到他耳边。温热呼吸拂过耳廓，带来羽毛轻挠般的细微战栗。
然后，他听见一个清晰、近在咫尺，仿佛直接响彻灵魂的声音。
不是空气传播的话语，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来自灵魂层面的指令。
“结束。”
只有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裴烬身体猛地一僵。
那道隔绝他与她内心世界的“菠萝包”屏障，应声而碎。
他听到了。瞬间明白了这个动作的全部意义。
她没有用语言说“我愿意”或“我喜欢你”。她用独一无二的方式，主动撤除了最后、最坚固的心理防线。
她将自己鲜活有趣、充满奇思妙想的内心世界，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
这举动，比任何情话都震撼，比任何山盟海誓都真诚。
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最顶级的仪式感。
下一秒，裴烬刚刚黯淡的眼眸，被狂喜的巨浪彻底淹没。光芒炽烈，仿佛要点燃整个夜空。
而完成这一壮举的江稚鱼，看到他眼底火山爆发般的震惊与狂喜后，热血“轰”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涨成熟透的番茄。
她在心里发出有史以来分贝最高、最羞耻的尖叫——
【啊啊啊啊他肯定都听到了！我刚才想的“神仙男人”“必须抓住”之类的虎狼之词全被听见了！】
【完了！我高冷美少女形象彻底没了！】
【社会性死亡也不过如此吧！地球赶紧毁灭吧！】
这一次，她忘了，或者说，她已经放弃再启动“菠萝包”。
所有内心活动像开闸洪水，一字不漏、清晰无比地涌入裴烬的脑海。
裴烬定定看着她——羞得耳根通红，却强撑镇定，水汪汪的杏眼因羞恼瞪得圆溜溜，像只炸毛却毫无攻击力的小奶猫。
他再也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低沉醇厚，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与宠溺，在空旷客厅里温柔回荡。
他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捏住她泛红的耳垂，语气又哑又缱绻：“原来……我的小姑娘，这么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