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灰白混沌彻底吞噬视野。
这并非寻常海雾,而是一堵凭空横亘的雾墙,隔绝天光月色。唯有船舷昏黄的航行灯,在浓雾里勉力透出一点微光。
驾驶舱内,警报声尖锐刺耳,听得人太阳穴阵阵发胀。
“林先生,情况不对!”张舵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满是惊慌,仪器蜂鸣此起彼伏,“罗盘疯狂打转,GPS彻底失联,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失灵!我们像是被困在了巨型磁场中央!”
林烬没有应声,推门踏上甲板。
湿冷雾气扑面而来,裹挟着腐藻与铁锈交织的腥气,黏在皮肤上油腻难除。每一次呼吸,都好似吞入沉重铅块,闷得胸腔发紧。
他闭目凝神,真元顺着毛孔弥散而出,当即触到一层无形壁垒。
这不是雾,是阵。
古老粗粝的能量封锁整片海域,意图将闯入者永久困死此地。周遭空气变得粘稠滞重,抬手落脚,皆是举步维艰。
“想关门打狗,也得掂量自身斤两。”
林烬睁开双眼,眸底隐隐跳动着一簇寒火。他抬手取出怀中铅盒,指尖轻叩盒盖。
咔哒一声,盒盖弹开。
盒内神骨残片骤然躁动,暗红纹路在骨面游走翻腾,嗡嗡低鸣震得周遭雾珠不停震颤。一层淡淡血晕缓缓浮起,起伏不定,恍如活物。
林烬神色冷然,拇指指甲划破食指指尖。
一滴血珠渗出,不等坠落,便被神骨的吸力凌空锁住,静静悬停。
【痛觉转化值 +10】
面板上的数字微不可查地跳动,指尖刺痛清晰传来。这般痛楚,对历经焚骨酷刑的林烬而言不值一提,反倒让他心神愈发警醒。
他手腕轻抖,血珠精准坠入神骨纹路最深处。
滋啦——
声响刺耳,如同冷水泼入滚油。鲜血被骨片飞速吞噬,暗红纹路瞬间被血色流光点亮,刺目红光映亮他半张冷峻的脸庞。
灼热之力翻涌升腾,强度远超先前数倍。周遭浓雾遇高温转瞬蒸腾,嘶嘶作响,原本的腥臭味也被焦糊气息取代。
林烬单手握紧神骨,高高举过头顶,手臂稳如磐石。
“开。”
一字落下,声落法随。
神骨光芒暴涨,一道赤红光柱笔直向前,硬生生在厚重雾墙中撕开一道通路。两侧浓雾如遇利刃的浪涛,向两旁翻滚退散,露出一条仅容游艇通行的笔直航道。
航道内风平浪静,海水漆黑如墨,与外侧狂暴的雾域格格不入,宛若通往异世的秘径。
驾驶舱里的张舵看得目瞪口呆,险些脱手舵轮,到了嘴边的惊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眼前景象早已脱离常理,是异象,亦是力量。
但他心知,生路已现。
“全速前行。”
林烬的声音穿透海风与引擎轰鸣,冷冽凌厉。
张舵猛然回神,猛地推下油门,手背青筋绷起:“明白!”
游艇如脱困猛兽,引擎轰鸣不止,顺着血色航道疾驰向前,船身破浪而行,翻起层层白浪。
船尾刚驶出光柱范围,身后的雾墙便飞速合拢。方才开辟的通道转瞬弥合,再度化作密不透风的灰白屏障,半点光亮也无法透出。
远方,数道引擎轰鸣由远及近。那些被甩开的追踪快艇,察觉到异样后直奔此处,试图强行闯雾。
可当船身撞上雾墙的刹那,所有声响骤然断绝。
没有撞击巨响,没有爆炸火光。船只、灯火、人影,如同被彻底抹去,尽数消失在浓雾深处。海面只余下一圈缓缓荡开的涟漪,片刻后也归于平静,再无半点痕迹。
苏清立在甲板上,望着死寂海面,推了推眼镜。镜片映着神骨残留的淡淡红光。
“全部清除,无信号残留。”她语气平淡,仿若只是完成一次寻常清理,“这道屏障单向通行,入内便再无出路。”
林烬收起神骨,合上铅盒,将躁动的血色力量重新封存。指尖伤口已然止血,只余下一道浅淡白痕。
他望向前路连绵的迷雾,神情依旧沉稳,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发出细微脆响。
神骨在此地共鸣达到顶峰,目标已然近在眼前。无数视线隐于暗处窥探,那股压迫感,远比深海凶物更让人窒息。
苏清手中终端忽然震动,屏幕上杂乱的波形渐渐收拢,凝为一枚稳定红点,红光不停闪烁。
她抬眼看向林烬,目光掠过空气中残留的焦糊气息,落在他冷硬的侧颜上。
“信号源静止,距离零点三海里,就在海面之上。”
林烬脚步顿住,目光穿透最后一层薄雾,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唇角微微勾起。
看来这场刻意安排的鸿门宴,主人早已备好宴席,等候宾客上门。
他随手将空水杯掷入海中,玻璃杯坠入墨色海水,悄无声息,瞬间被黑暗吞没。
既然已经登门,便尝一尝这桌酒菜,究竟滋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