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脸上,恐惧、不舍交织,更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不——!”
林砚嘶声哭喊,不顾一切就要冲回摇摇欲坠的冰桥。眼睁睁看着至亲葬身兽口,她根本做不到袖手旁观。
一只手骤然攥住她的手臂,力道坚如铁锁。
林砚转头,撞进陈九一双寒彻入骨的眼眸。那目光比万年冰川还要冷,没有半分怜悯,只剩近乎冷酷的镇定。
“放开我!那是我父亲!”林砚拼命挣扎,指甲深深抠进对方皮肉,渗出血迹。
陈九身形纹丝不动,连受伤的手臂都未曾低头看上一眼。他视线越过林砚,紧盯着对岸乱象,语声低沉,威严不容置喙。
“曹寅。”
曹寅跨步上前,从另一侧牢牢架住失控的林砚。
“带她走。”陈九一字一顿,“这是命令。”
“你这个懦夫!你见死不救!”林砚理智彻底崩塌,泣声怒骂。可她被两人死死牵制,只能绝望地望着巨型冰虫张开满是利齿的口器。
生死一瞬,变故突生。
面对扑面而来的腥风与死亡,林啸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反倒亮起异样光彩。他拼尽最后力气,摸出一枚闪着红灯的金属发射器,指尖狠狠按下启动键。
滴——
尖锐的电子音刺破冰原死寂。
林啸没有看逼近的冰虫,转头朝着冰桥方向嘶吼,声音因气力耗尽而扭曲:“我说过,我一定要查到真相!我在他身上装了追踪器!”
话音未落,他扬臂猛甩,将轰鸣作响的发射器径直掷向冰虫口前。
高频信号强烈刺激到怪物,动作猛地一滞。趁这片刻空隙,林啸就地翻滚,朝着远离冰桥的冰壁狂奔而去。
巨型冰虫被异响与移动的声源激怒,当即舍弃近在咫尺的目标,调转庞大身躯,咆哮着追了上去。
“走!”
陈九低喝一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半拖着重神涣散的林砚,与曹寅、王胖几人快步冲过冰桥。
众人刚踏上对岸坚实冰面,身后便传来震天轰鸣。
充当桥梁的冰柱本就残破不堪,历经连番冲击后彻底断裂,轰然坠入幽深冰谷。
天堑再立。
对岸的冰虫群被彻底阻隔,此起彼伏的嘶鸣满是不甘,却再也无法跨越鸿沟。险境暂时解除。
林砚猛地挣脱束缚,踉跄着扑到悬崖边跪倒在地。
深渊之内,寒风呼啸,冰雾翻涌。她只能模糊看见,父亲的身影被蜂拥而上的白色虫群彻底吞没。那枚不停闪烁的信号器微光挣扎数下,最终彻底熄灭。
全场陷入死寂。
王胖摘下护目镜,眼眶泛红,几番张口,终究无言劝慰。曹寅默默整理装备,动作却比往日迟缓了数分。
林砚缓缓起身,脸上泪痕干涸,双眼赤红似要渗血,定定望向陈九。
声音轻弱,却冷得刺骨:“为什么不救他?短短几秒而已,我们明明还有机会。他是顶尖的专家,更是我父亲!”
质问声声,如同利刃劈来。
陈九静静迎上她的目光,任由责难落在身上,神色未曾有半分动摇。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调平淡无波。
“摸金一脉的规矩,大局为重,必要之时,任何人都可以牺牲。”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回林砚身上:“包括我自己。”
一句话,浇灭了林砚所有怒火与悲恸,只余下彻骨寒意。她怔怔看着陈九,只觉得眼前这人冷血无情,陌生得可怕。
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曹寅缓步走到陈九身侧,侧身挡住林砚的视线,压低嗓音快速低语:“方才事态混乱,有件事我没来得及说。”
陈九眉峰微动。
“林教授喊话之后,嘴唇还动了几下,没有出声,但我看得明白。”曹寅眼神锐利,“他最后说的是——天蝎。”
短短二字,在陈九脑中轰然炸响。
零散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所有疑点豁然开朗。
林啸口中的“他”,从来不是冰川下的怪物。一名资深学者,不可能提前给未知巨兽安放追踪器。这个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一路尾随在暗处的黑棺狙击手,天蝎。
林啸的逃亡与引怪,从来都不是单纯求生,而是以自身性命为诱饵,给潜藏的大敌钉上无法摘除的追踪标记。
他选择用死亡,锁定暗处的威胁。
陈九心口骤然一紧,再度望向深渊对岸,眼神五味杂陈。
他看向满怀怨恨的林砚,唇瓣翕动,几番想要解释,却又尽数咽回。
此刻道出真相,究竟是慰藉,还是再添伤痛?他无从判断。
他唯一清楚,林啸的牺牲绝非徒劳。
这场以命为注的豪赌,真正的作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