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在山谷中翻滚,遮住半边天光。百兽的蹄声由远及近,如闷雷压境,地面震得碎石跳动。灰鬃巨狼冲在最前,鼻翼掀动,獠牙外露;黑鳞猛虎紧随其后,一跃登上右侧高岩,利爪抠进石缝,低吼一声,震落几块碎石。
阿狰站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银发被风卷起,额角已渗出细汗。他双目仍泛金光,瞳孔竖成一线,死死盯着前方。那股从体内涌出的力量尚未退去,像潮水般在血脉里奔流,推着他向前。他抬起右手,指尖微颤,却坚定地指向左侧山谷口。
一声短促清啸自他口中发出,不似人语,倒像幼兽啼鸣,尖利而穿透。
灰鬃巨狼猛地调头,低吼两声,尾巴一甩,身后数十头野狼立刻停下躁动,迅速列成纵队,伏低身子,目视前方。一头年轻公狼还想往前冲,巨狼回头就是一掌拍在它头上,将其按趴在地上,喉咙里滚出警告的呜咽。
阿狰喘了口气,左手扶住脚踝上的巫骨链,稳住膝盖。他再抬手,指向右方林缘。
黑鳞猛虎仰首咆哮,声震四野。紧接着,前爪重重拍地三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岩甲熊、老猿、山猪群闻声而动,各自占据要位,熊堵住退路,猿踞高枝,狼群散开成扇形,将玄霄弟子团团围住。
百兽未攻,却已布阵。
玄霄弟子人人握剑,可手心全是冷汗。有人盯着逼近的狼群,眼珠乱转;有人举剑的手微微发抖,剑尖垂了下来。原本连贯的剑阵符文此刻明灭不定,红光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一名弟子脚下符文彻底崩裂,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到同伴身上,引得阵型一阵骚动。
赤霄真人悬浮半空,焦炭般的右手缓缓收回腹前,掌心火符隐现,却没有再凝聚。他盯着阿狰,面色阴沉如铁,眼中戾气未散,却多了几分忌惮。
“五岁小儿…竟能驱兽列阵?”他低声自语,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苍夙依旧立在最前,断刃龙渊剑横于胸前,肩伤处血迹已干成暗红,新渗出的血顺着臂弯滑落,在焦土上滴出点点猩红。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儿子不是躲在母亲背后,而是站到了高处,成了号令者。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阿溟站在阿狰左后方半步,左手虚搭在他肩头,以防他体力不支跌倒。她右手已重新扣住一支箭,弓弦拉了一半,目光扫过四周。她看到狼群有序列阵,看到猛虎踞守高地,看到那些曾对她投以敌意的野兽,如今竟听命于她的孩子。
她没说话,只是呼吸轻了几分。
阿狰忽然咬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他及时用手撑住石面,指节泛白。连续调动那股力量,让他脑袋发晕,胸口闷痛,像有东西在体内来回冲撞。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驭兽铃也被攥得发烫。
就在这时,两名玄霄弟子对视一眼,突然暴起。
一人挥剑斩向左侧逼近的狼群,剑光一闪,削断一头灰狼耳朵,鲜血飞溅。那狼惨叫一声,反而激怒了整个狼群,顿时群起咆哮,作势欲扑。
另一人趁机往右侧突围,长剑直指林间空隙。
阿狰猛地抬头,左手紧握驭兽铃,用力一摇。
清越铃声划破嘈杂,三响连击,短促有力。
灰鬃巨狼瞬间暴起,如一道灰色闪电扑出,一口咬住那名持剑弟子手腕,咔嚓一声,长剑落地。那人惨叫未出口,就被扑倒在地,巨狼前爪压住他胸口,獠牙距咽喉不过寸许。
黑鳞猛虎同步低吼,声如闷雷炸响,震得其余弟子耳膜生疼。他们纷纷停步,举剑戒备,却无人敢再动。
阵线重归稳定。
苍夙察觉到身后异动,缓缓侧身半步,用自己高大的背影为阿狰挡住斜吹来的风。他依旧盯着赤霄真人,但眼角余光始终落在儿子身上。
阿溟也挪了半步,将身体完全挡在阿狰侧后,左手终于实实地按在他肩上。她看着那小小的背影,银发被风吹乱,脸上还带着汗与尘,可眼神锐利如刀。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捏了下他的肩膀。
阿狰感受到支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他再次抬手,指向正前方。
巨狼松开口,退后两步,仍将那名弟子压在地上。猛虎低吼一声,所有野兽齐齐向前踏出一步,蹄声如鼓,压迫感扑面而来。
玄霄弟子人人脸色发白,有人牙齿打颤,有人腿肚子发抖。剑阵彻底残破,符文熄灭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点红光苟延残喘。他们被困在中央,四面皆是凶兽,头顶还有赤霄真人不敢轻动。
局势变了。
不再是单方面围剿,而是对峙。
苍夙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肩头微松,但剑仍未收。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衡。
阿溟扣着箭的手指稍稍放松,却仍没有放下弓。她看着儿子的侧脸,那稚嫩的轮廓上,竟有几分不属于五岁孩童的沉稳。
阿狰站在高石上,呼吸粗重,额头汗水滑落,顺着鼻梁滴在石头上。他双眼金光渐褪,开始恢复漆黑,可站姿依旧笔直。
赤霄真人浮在空中,掌心火符忽明忽暗,面色阴沉至极。他盯着阿狰,又扫过环绕四周的百兽,最终冷笑一声。
山谷重归寂静。
百兽伏地,目露凶光,静待指令。
主角三人仍立原地,位置未变。
阿狰站立高石,喘息未平,金瞳将褪未褪。
阿溟左手搭肩,右手扣箭,戒备环视。
苍夙持剑在前,肩伤渗血,站姿如山。
赤霄真人悬空不动,火符隐现,威胁仍在。
下一刻,他右手缓缓抬起,焦炭般的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道金光流转的锁链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