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下传来的搏动声不算洪亮，却直直叩在四人胸腔之内。
灵汐周身赤炎骤然凝紧，拳套光芒暴涨。清微指尖灵光凝作实态，戒备四方。月瑶银眸微缩，下意识攥紧林渊衣袖。
唯有林渊伫立不动。
凝成针状的空间之力悬在薄冰上方，他清晰捕捉到冰层深处渗来的脉动，气息竟与怀中界盘残片同出一源。
无凶煞，无恶意。
这是召唤，亦是引路。
“不是陷阱。”林渊语声沉稳，掌心光针顺势刺落。
玄冰本就脆弱，在空间之力的拆解下，顺着天然纹路层层剥落，如同蜕去一层薄壳。冰屑簌簌坠落，一道三尺见方的洞口豁然显现，幽蓝柔光自内喷涌而出，温润不刺眼。
洞口内壁打磨得宛如琉璃，螺旋纹路蜿蜒向下，蓝光顺着脉络缓缓流淌，恰似星河游走。洞底涌出的寒意清冽柔和，和外界刺骨的冰封截然不同，拂过肌肤只觉通体舒畅。
灵汐凑近几步，掌心赤炎不自觉收敛。冰寒侵入经脉，非但没有侵蚀之力，反倒让她躁动的炎劲安稳不少。“奇怪，这寒气居然不伤人？”
“这是被彻底驯化的能量。”清微抬手送出一缕探测灵光，光点沿通道下行，片刻后折返，“通道纵深数十丈，尽头是开阔空间。能量浓度极高，结构稳固，未探查到攻击波动。”
“是师尊特意开辟的空间通道。”月瑶望着内壁纹路，眼底泛起微光，“这种空间稳固手法，精妙远超先前的符文印记。”
林渊颔首，收回空间之力。怀中界盘震颤愈发频繁，没有预警的躁动，反倒像久别重逢的雀跃，共鸣之感愈来愈强。
“我先行探路。”他语气笃定，“你们相隔一丈紧随，紧盯通道内的空间节点，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啰嗦。”灵汐撇撇嘴，却也乖乖压下气息。
林渊撑住洞口，矮身滑入螺旋通道。光滑冰壁顺势承托身形，幽蓝光芒环绕身周，温和寒意包裹全身。他分出一缕空间之力探向前方，步步谨慎。
短短十余息，脚下陡然一空。
视线豁然开朗，四人相继落地，全都瞬间僵在原地。
眼前是一座巨型冰穹，穹顶高耸，弧形冰壁绵延无际，面积比先前所见冰台大出十倍不止。半透明的深蓝冰层渗着柔光，将整片空间衬得宛若海底水晶宫殿。
这里没有寒潭冰锥，不见荒芜死寂。
一方冰封万载的冰晶花园，静静横亘眼前。
数米高的奇异植株自冰层中拔地而起，枝干、叶片、花苞皆由半透明冰晶铸就，线条规整，形态完美，透着人工雕琢的痕迹。枝头冰晶花层层叠叠，纹路细腻，在柔光里流转淡蓝光晕。
漫天细碎光点悬浮半空，如同凝住的雪花，缓缓飘移。光点落在花瓣上便被缓缓吸纳，令花朵光泽更盛。整片空间静得极致，唯有光点飘落时，响起细碎沙沙声。
灵汐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清微快步走到就近一株冰晶树旁，指尖轻触花瓣。
嗡的一声轻颤，整朵冰花骤然舒展，花心翻涌出一团精纯冰雾。雾气漫上指尖，温和渗入经脉，体内灵力随之轻轻震荡。
“天然冰系能量结晶。”清微收回手，神色惊叹，“纯度远超外界五倍不止。而且这般规整形态，绝不是自然生成。”
“合着是专门培育的能量作物？”灵汐说着，伸手按在一旁的冰晶灌木上，运转功法吸纳能量。
下一瞬，她双目骤亮。
精纯冰能源源不断涌入体内，流转顺畅至极。往日里水火相克的排斥感荡然无存，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此地达成奇妙平衡。
“在这里修炼，效率至少翻十倍。”她活动着手腕，赤炎愈发凝练，随即眉头微蹙，“可也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一语落地，周遭重归沉寂。
充沛的能量场，规整的植株群落，偌大一片花园，却寻不到半分活物气息。无守护异兽，无游荡灵体，处处透着诡异。
“师尊的手记里，从未记载过此地。”月瑶轻声开口，银眸扫过整片冰穹，“但他留下的图纸，画过相似构造。”
她抬手指向冰穹正中央。
众人顺势望去。
冰晶林深处，无数水桶粗细的冰晶藤蔓相互缠绕、交织，最终汇聚成一团丈许大小的幽蓝光团。光团如同活物般缓缓搏动，每一次明暗起伏，整片花园的冰晶植株便同步亮起、黯淡。
节奏缓慢沉稳，一如万古不息的心跳。
“这是海眼之心的外围脉络。”月瑶低声解释，“若是将海眼之心比作心脏，这里便是输送能量的血管网络，维系整片冰封空间的运转。”
林渊沉默注视着那团搏动的光团，眼底神色深沉。
怀中界盘残片震颤到了极致，温度节节攀升，共鸣之力穿透皮肉，直抵灵魂。这不是警示，是跨越万古的呼唤，是同源力量的相认。
他抬步向前。
幽蓝光纹在身侧流淌，能量光点绕着周身飘飞。林渊一言不发，稳步走向花园中心。灵汐、清微、月瑶相视一眼，立刻快步跟上。
冰穹之内，只剩四人错落的脚步声，与光团恒定的搏动声交织。
咚……咚……咚……
每靠近一分，界盘的震颤便猛烈一分。共鸣之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仿佛万千弦乐同时齐鸣。林渊下意识按住胸口，残片灼热滚烫，似要挣脱束缚。
而那中央光团，搏动节奏陡然加快。
咚咚咚！
急促的律动响彻空间。
沉眠万古的脉络，已然察觉到了归来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