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矛尖端的赤红光芒骤然炸开,热浪如刀,割裂山谷凝滞的空气。苍夙瞳孔一缩,右臂肌肉绷紧,断刃龙渊剑横挡于胸前,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轰!
火符离手,化作一道赤焰长虹,直贯心口。撞击瞬间,火星四溅,灼烫的碎屑飞射而出,落在枯草上腾起缕缕黑烟。断刃嗡鸣震颤,掌心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滑落,滴在焦土上发出“嗤”的轻响。
苍夙脚底地面寸寸龟裂,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右臂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滚烫铁针在血管里乱窜。他咬牙撑住,肩背肌肉隆起,硬生生将火符余劲卸向两侧。热风扑面,银发被吹得贴在额角,右眼下的金纹微微抽动,映着火光一闪即逝。
阿溟指尖猛地一颤。
她原本死死盯住赤霄真人咽喉的箭尖偏了半寸,目光不由自主转向丈夫。那一瞬,她看见苍夙嘴角渗出一丝鲜红,顺着下颌滑落,在破损玄甲领口晕开一点暗色。
她想冲上去。
脚刚抬,脚下符文猛然亮起,红光顺着鞋底窜上小腿,逼得她踉跄后退。剑阵未散,禁锢仍在。她只能站在原地,手指死扣弓弦,指节泛白,像要将整张弓捏碎。
“爹爹!”阿狰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小手拍地,声音撕哑,“不要打爹爹!”
他不会用更复杂的词,也不懂什么叫围攻、什么叫杀局。他只知道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是他的爹,现在有人要烧他,要砍他,要让他倒下。
他不能让这事发生。
胸口突然一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跳动,一下比一下急。银发无风自动,左耳祖龙牙耳坠微微发红,皮肤下掠过一道极淡的金光,转瞬即逝。他没察觉那是什么,只觉得心里憋着一股气,胀得眼睛发酸。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瞪着半空中的赤霄真人,小脸涨红,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吼声:“滚开!不准你碰我爹!”
赤霄真人悬在半空,焦炭右手缓缓抬起,岩浆顺着断肢滴落,在身前画出一道弧线。他低头看着那个五岁的孩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吵死了。”他嗤道,右手一扬,又一张火符在掌心凝聚,符纸边缘卷曲发黑,温度高得连空气都扭曲,“一个奶娃娃也敢叫嚣?等会儿把你烤熟了喂狗。”
话音未落,第二道火符已脱手而出,比先前更快、更烈,直取苍夙面门。
苍夙侧身闪避不及,只能再次举剑格挡。断刃斜劈而出,迎上火符侧面,爆发出刺目火花。这一次冲击更强,他右臂彻底脱力,剑锋偏移,火符擦着肩甲掠过,玄甲当场熔出一道焦痕,皮肉焦糊味弥漫开来。
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弯,但很快挺直。
阿溟看得清楚,那一击让他体内伤势加重。她呼吸一滞,喉头泛腥,却强迫自己稳住。不能再乱了。她必须盯住对方破绽,必须等机会。
可她也知道,这种机会不会轻易出现。
赤霄真人俯视三人,眼中戾气渐盛。他本以为一击便可废掉苍夙战力,没想到这残损之躯竟能接连扛下两记火符。更让他烦躁的是那个孩子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哀求,而是一种近乎野兽护崽的凶狠。
“既然找死,”他冷笑着,双手同时结印,掌心火焰翻涌,“那就一起烧干净。”
空中火符尚未消散,第三张已在成形,比前两张更大,符纹复杂,隐隐勾勒出锁链形状。地面剑阵随之共鸣,符文逐一亮起,红光如血流淌,将三人彻底困死在阵心。
苍夙喘息略重,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但站姿依旧笔挺。他不动,阿溟就不动。只要他还站着,这个家就没有塌。
阿狰跪坐在母亲身后,双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刚才那股热流还在体内冲撞,耳边仿佛响起低沉的龙吟,遥远却清晰。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只觉得熟悉,像小时候狼群围着他低吼时的那种安心感。
他抬头看向父亲。
苍夙的背影还是那么宽,可他知道,那道背影正在承受什么。他想帮忙,可他太小了,拿不动剑,跑不快,连站起来都会被母亲一把按回去。
可他不想再躲。
他慢慢松开一只手,摸到了腰间的驭兽铃。铃铛冰凉,但他握得很紧。另一只手撑地,试图站起来。
“别动。”阿溟察觉动静,低声喝止,语气严厉。
阿狰顿住,眼眶又红了。他没哭出声,只是把铃铛攥得更紧,指甲掐进掌心。
赤霄真人双手高举,火符成型,锁链虚影缠绕其上,热浪逼得四周草木自燃。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阿狰身上。
“这一道,专为你准备。”他狞笑,“让你尝尝,什么叫三昧真火烧魂的滋味。”
火符缓缓下压,未落,威压已至。地面龟裂加深,尘土扬起,又被热风卷成旋涡。剑阵符文炽亮如血,封锁四方退路。
苍夙横剑于前,脚步微移,将阿狰完全挡在身后。阿溟仍跪坐原地,箭未收,弓未放,目光死死锁定赤霄真人咽喉。阿狰伏在母亲背后,双手紧握铃铛,胸口起伏剧烈,皮肤下似有金光欲破体而出。
山谷中央,三人未动分毫。
火符距头顶仅剩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