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站在殿门口,看着满朝文武议论纷纷。
“皇后娘娘,皇后亲征不合祖制啊!”李慎行第一个站出来,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自古以来,哪有皇后亲自带兵上战场的道理?”
“正是正是。”王崇文也跟着附和,“娘娘若有个三长两短,这后宫怎么办?太子怎么办?”
沈清漪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反对,心里却出奇地平静。她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不是担心她的安危,是担心万一她出了事,这烂摊子没人收拾。
“李大人,”她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陛下是为了这个国家才亲征的。现在他有危险,本宫能坐视不管吗?”
“这……”李慎行一时语塞。
“本宫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沈清漪走下台阶,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本宫更清楚,如果陛下有个万一,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没有皇帝主持大局,林家会趁机反扑,朝堂会乱,北狄会趁虚而入。”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到那时候,你们就是求本宫出手,都来不及了。”
王崇文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清漪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的决绝,是他在后宫妇人身上从未见过的。
“三万精兵,即日出发。”沈清漪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有任何后果,本宫一人承担。”
身后传来大臣们的惊呼,但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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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甘泉宫,春蝉已经收拾好行装。
“主子,都准备好了。”春蝉的声音有些哽咽,“奴婢给您准备了几件换洗的衣裳,还有常用的药膏……”
沈清漪握住春蝉的手:“本宫不在宫里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若是有人欺负你,等本宫回来给你撑腰。”
“主子……”春蝉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让奴婢跟您一起去吧。”
“不行。”沈清漪摇头,“宫里需要人留守。再说了,本宫是去打仗,又不是去游玩。你留在宫里,帮本宫盯着林家的动静。”
她松开春蝉的手,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御花园里的花都开了。她想起刚入宫那年,也是在这样的阳光下,她在御花园里迷了路,撞见了独自下棋的萧衍。
那时候她只想苟着,只想平安度过这一生。可现在,她要为了他,亲手拿起剑。
“主子,陆德妃来了。”小太监在门外通传。
沈清漪愣了一下。陆德妃?她来做什么?
“请她进来。”
陆德妃还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样子,缓步走进殿内。她看着沈清漪,眼神复杂:“你要去边关?”
“是。”
“想好了?”
“想不想好,都要去了。”沈清漪苦笑,“他在里面,本宫怎么能在外面干等着?”
陆德妃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帮不了你什么。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我还在这宫里一天,甘泉宫就不会有事。”
“多谢姐姐。”沈清漪真心实意地道谢。在这宫里,陆德妃是唯一一个不会算计她的人。
陆德妃摇摇头:“去吧。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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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三万大军整装待发。
沈清漪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城墙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像是蛰伏的巨兽。她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但,她不能不去。
“主子。”春蝉骑着马追上来,脸上满是担忧,“您真的想好了吗?”
“想不想好,都要去了。”沈清漪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发热,“春蝉,如果我回不来……”
“主子!”春蝉打断她,“您一定会平安回来的。陛下还在等您呢。”
陛下。
沈清漪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萧衍的脸。
她想起他为她挡酒的样子。那时候她刚入宫不久,在宴会上被林贵妃刁难,是他二话不说接过她的酒杯,一饮而尽。他说:“皇后不能喝,朕替她喝。”
她想起他抱着她说爱的样子。寝殿里红烛摇曳,他把她圈在怀里,声音低哑:“清漪,朕爱你。这句话憋在朕心里很久了,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她想起他出征前回头看她的那个笑容。城墙上旌旗猎猎,他骑着马走到一半,突然回头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安抚,带着承诺,像是在说:“等我回来。”
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但她很快擦干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必须赶在他出事之前到达边关。
“出发!”她扬起马鞭,第一个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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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边关外三十里处。
斥候快马加鞭赶回来,带来了最新的情报。
“皇后娘娘,”斥候跪在地上,脸色很难看,“陛下被困在苍狼山的山谷里,北狄大军已经围困了三天三夜。水源快断了,陛下身边只剩几百亲兵了。”
沈清漪的心猛地一沉。
“三天……”她喃喃自语,“他们被困了三天,水源快断了。”
“娘娘,现在怎么办?”副将问道。
沈清漪沉默了很久,目光望向远处的山脉。苍狼山,那里就是萧衍所在的地方。
“今晚让人潜入敌营,打探清楚情况。”她下达命令,“本宫要知道的,不只是他们有多少人,还有地形、水源、粮草的位置。”
“是!”
当天晚上,沈清漪站在营帐外,看着星空发呆。这里离边关很近,离他也很近。近到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陛下,你一定要等着我。
她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就像五天前在宫里说的那样。但这一次,不是在宫殿里,而是在荒郊野外,在敌军的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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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在午夜时分返回,带来了详细的情报。
“禀皇后娘娘,北狄军在山谷四周设了埋伏,粗略估计有两万多人。山谷里确实没有水源了,陛下的人马已经渴了两天。”斥候顿了顿,“不过他们现在似乎不急于进攻,像是打算把陛下活活困死。”
沈清漪看着斥候画出的地形图,眉头紧锁。
山谷四周都是峭壁,只有一条出路,被北狄军牢牢把守。正面突围几乎没有可能。但如果等到水源彻底断绝,萧衍撑不了多久。
“他们的粮草呢?”沈清漪突然问道。
“在山谷东边的营地里,约莫有五百辆马车的粮草。”斥候回答,“不过防守很严密,一般人根本靠近不了。”
沈清漪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突然有了主意。
“传令下去,今夜所有人饱餐一顿,明日清晨随本宫突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正面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力。真正的杀招,在粮草。”
副将愣了一下:“娘娘,您要烧他们的粮草?”
“不是烧,”沈清漪摇头,“是抢。只要我们能抢到他们的粮草和水源,就能撑到援军到来。到时候,里应外合,北狄军必败。”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山谷的方向。那里,有她最爱的人在等着她。
“传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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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沈清漪已经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三千精锐骑兵。
昨日斥候打探清楚,北狄军虽然有两万多人,但大部分都在山谷四周设防,东边的粮草营地防守相对薄弱。只要他们动作够快,就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娘娘,”副将有些担忧,“您真的亲自去吗?让末将带人去就行了,您留在后方指挥……”
“不了。”沈清漪打断他,“本宫必须亲自去。他在里面,本宫怎么能在外面干等着?”
副将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清漪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眼神里的决绝,让他想起了陛下下命令时的样子——不容置疑,没有退路。
“出发!”
三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北狄军的阵营。
喊杀声瞬间响起,沈清漪一马当先,手中的长剑挥舞得虎虎生风。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去,找到他,带他回家。
终于,在杀穿一层又一层的防线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山谷中央,萧衍生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仅剩的几百名亲兵。他看起来瘦了很多,盔甲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是能穿透一切。
他看见了她,眼中闪过震惊和担忧,然后朝她大喊——
“谁让你来的!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