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风已经停了。
沈清漪回到甘泉宫时，承乾正在摇篮里睡觉。粉嫩的小脸蛋肉嘟嘟的，嘴巴微微张着，偶尔砸吧一下，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她站在摇篮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的不安才稍稍缓解。
“主子，”春蝉走进来，“您要不要先用膳？”
“不了，”沈清漪摇头，“把最近三日的奏折都搬来。”
春蝉愣了一下：“主子，陛下临行前说了，让您好好修养，这些政务……”
“陛下不在，我便是这后宫之主。”沈清漪打断她，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替我研墨。”
春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准备了。
沈清漪坐在书案前，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她不是没处理过政务，以前萧衍忙的时候，她偶尔也会帮忙看看。但那都是小打小闹，如今要她独当一面，确实有些吃力。
第一本奏折就让她皱起了眉头。
“皇后娘娘，”李德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几位大臣求见。”
“让他们进来。”
进来的有三位老臣，为首的是礼部尚书赵大人。他板着一张脸，手里还拿着一本奏折。
“老臣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沈清漪抬了抬手，“几位大人所来何事？”
赵大人上前一步，将奏折举过头顶：“皇后娘娘，老臣弹劾皇后干预朝政，牝鸡司晨，此乃国之大忌！”
沈清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赵大人，本宫只是代理朝政，何来干预之说？”
“皇后娘娘虽然只是代理，但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宗的规矩。”赵大人寸步不让，“而且娘娘处理的那些政务，有不少都是前朝之事，这于礼不合。”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赵大人，本宫问你，陛下亲征之前，可有交代让本宫处理政务？”
“这……”赵大人语塞。
“陛下既然交代了，本宫照做而已。”沈清漪站起身，走到赵大人面前，“赵大人若是觉得不妥，大可以等陛下回来再议。现在前线战事吃紧，我们在这里争论这些有的没的，不觉得可笑吗？”
赵大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却也说不出话来。
另外两位大臣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站出来打圆场：“皇后娘娘息怒，赵大人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既然陛下有令，我等自然遵从。”
沈清漪看了他们一眼，挥了挥手：“几位大人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本宫还有政务要处理。”
等人走了，春蝉才开口：“主子，这些老臣分明是故意的。”
“我知道。”沈清漪重新坐下，“有人撑腰呗。”
“您的意思是……”
“没事，”她翻开一本奏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沈清漪还没起床，春蝉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主子，不好了！”
“什么事？”
“宫中出了偷窃案！”
沈清漪皱眉：“偷窃？这等小事也需要禀报？”
“不是小事，”春蝉喘着气，“丢的是御赐的玉如意，而且……而且嫌犯指向咱们宫里的人。”
沈清漪猛地坐起身：“你说什么？”
“今早内务府来报，说昨晚有人看到咱们宫里的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库房附近，今天就在他房里搜出了玉如意。”春蝉顿了顿，“主子，那小太监是上月才调来的，奴婢查过他的底细，没什么问题。可现在人赃并获……”
“带我去看看。”
甘泉宫的偏殿里，一个年轻的小太监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皇后娘娘，奴才冤枉啊！奴才真的没有偷东西！”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问旁边的春蝉：“他叫什么？”
“小林子。”
“你说你是冤枉的，那玉如意怎么会在你房里？”
小林子摇头：“奴才不知道！奴才昨晚一直在房里睡觉，今早一睁眼就被抓来了！”
沈清漪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起来吧。”
小林子愣了一下：“娘娘……”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沈清漪转身对春蝉说，“去把内务府的人叫来，就说这案子本宫亲自审。”
内务府的人来了，沈清漪问了几个问题，就把人都打发了。
“主子，您发现什么了？”春蝉问。
“你看那个小林子，手上有没有茧子？”
春蝉回想了一下：“有，在虎口和食指上，像是常年拿笔的。”
“对，一个刚进宫的小太监，手上怎么会有握笔的茧子？”沈清漪冷笑，“而且玉如意丢的是昨晚，他今早才被抓，速度也太快了，像是有人算好了时间。”
“您是说……”
“有人故意往我们宫里安插人，然后演这么一出戏。”沈清漪站起身，“想扳倒我，没那么简单。”
然而还没等她喘口气，又出事了。
“主子，主子！”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江南那边传来消息，老爷的生意被人举报偷税漏税，现在官府已经介入调查了！”
沈清漪手中的茶盏一下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父亲虽然经商，但一直本本分分，怎么会突然被人举报偷税？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有人故意针对。
“春蝉，”她的声音很沉，“帮我准备纸笔，我要写信给江南的铺子，让他们配合调查。另外，帮我查查最近都有谁在针对沈家。”
“是。”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漪忙得脚不沾地。白天要处理朝政，晚上要调查这些阴谋，还要照顾承乾。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下也出现了明显的青黑。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查到了线索。
“主子，”春蝉走进来，脸色很难看，“奴婢查到了一些事。”
“说。”
“弹劾您的大臣，是林家的人。那个偷窃的小太监，也是林家安插进来的。至于老爷的事……”春蝉顿了顿，“是林贵妃的兄长林远山指使人干的。”
沈清漪沉默了很久。
林贵妃虽然被打入冷宫，但林家还在，朝堂上还有势力。他们这是在为林贵妃报仇！
“好，很好。”沈清漪忽然笑了，笑得春蝉心里发毛，“既然他们想玩，本宫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主子，您想怎么做？”
“去把林家这些年干的那些破事都给我查清楚。”沈清漪的眼神很冷，“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等陛下回来，我要让林家彻底消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前线传来消息——皇帝被困在了边关，生死未卜。
“不可能！”沈清漪猛地站起身，带翻了桌上的茶盏。
斥候跪在地上，声音发抖：“皇后娘娘，前线急报，陛下率军深入敌境，被北狄大军围困在苍狼山。粮草断绝，求援无门，请求朝廷速速发兵救援！”
沈清漪一把夺过急报，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刺进她的心里。
不可能……萧衍答应过她，会平安回来的……
“主子！”春蝉惊呼一声，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清漪。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漪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周围站满了大臣。
“皇后娘娘醒了！”
“皇后娘娘，您没事吧？”
沈清漪撑着坐起身，头还是有些晕。她看着周围一圈人，声音有些哑：“前线……现在情况怎么样？”
大臣们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李慎行站出来说：“皇后娘娘，陛下被围，形势危急。臣等恳请皇后下令，发兵救援！”
“对，发兵！”
“必须立刻发兵！”
沈清漪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凄凉，又带着一丝决绝。
“好，”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发兵。立刻发兵。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救陛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李慎行皱眉：“皇后娘娘，此事重大，您……”
“怎么？”沈清漪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本宫是皇后，陛下不在，本宫便是一国之母。这种时候，本宫不下令，谁下令？”
她站起身，虽然身形单薄，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传本宫懿旨，调集京城所有可用之兵，即刻前往边关支援。另外，传令各州府，立刻筹备粮草，不得有误。”
大臣们面面相觑，最后纷纷躬身：“臣等领旨。”
等人全部退下，沈清漪才长长的出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险些跌倒。
春蝉赶紧扶住她：“主子，您先休息一下吧。”
“休息？”沈清漪摇头苦笑，“春蝉，我现在哪有时间休息……陛下还在等着我呢。”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方向。那里是边关的方向，是萧衍所在的方向。
陛下，你一定要等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