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出征的消息传出,整个皇宫都忙碌起来。
沈清漪站在廊下,看着宫人们进进出出地准备粮草军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边关告急,太后失踪,北狄大军压境——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了一块儿,容不得她多想。
“主子,该用膳了。”春蝉端着一碗粥走来。
“陛下呢?”沈清漪问。
“陛下还在御书房,说是要把朝中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才安心。”春蝉顿了顿,“主子先吃吧,待会儿还要给陛下送饭呢。”
沈清漪点点头,接过粥碗却没有胃口。这三天,萧衍几乎住在御书房里,批不完的奏折、看不完的军报,还要应对朝堂上那些主战主和的争论。她能帮上什么?只能每天按时给他送些热汤热饭,在他累的时候陪他说说话。
入夜了,沈清漪端着参汤走进御书房。萧衍正伏在案前,眉头紧锁,手中的朱砂笔悬在半空中,似是在思考什么。
“陛下,先喝口汤吧。”她将汤碗放在他手边。
萧衍抬起头,看到是她,紧锁的眉头这才舒展开一些:“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亲自送来?”
“臣妾怕陛下忘了用膳。”她在他身旁坐下,“朝中的事情,很棘手吗?”
“北狄这次是有备而来。”萧衍端起汤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那热气出神,“萧焕打着我母后的旗号,说是要'营救太后',其实是想趁机南下。边关的兵力……不够。”
沈清漪心里一紧。她知道萧衍不是在诉苦,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太后这一走,边关的局势立刻就变了。北狄人等这个机会,怕是等了很久。
“那陛下有什么打算?”她问。
“朕已经下令调集各路兵马,三日后亲征。”他终于喝了一口汤,“这一仗,朕必须亲自去。”
沈清漪没有说话。她知道劝不住他,就像上次劝他让自己随行一样,他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帝王亲征,风险有多大,她心里清楚。
“臣妾会在宫里等陛下凯旋。”她轻声说。
萧衍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这三日,你每日都给朕送汤送饭,朕都胖了。”
“那陛下凯旋回来,臣妾给您做顿好的。”她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发热。
三天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萧衍每天处理政务到深夜,沈清漪就陪在他身边,有时候研研墨,有时候说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难得的平静,像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在忙碌的生活中寻找片刻的温存。
第三天晚上,出征前的最后一夜。
沈清漪照常去御书房给他送饭,却发现今天的御书房格外安静。萧衍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陛下。”她轻轻叫了一声。
“你来了。”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清漪,过来。”
她走过去,被他轻轻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龙涎香的气息,让她有些恍惚。
“明天就要走了。”他的声音低低的,“朕有些放心不下你。”
“陛下放心,臣妾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她说。
“朕把暗卫留给你。”他松开她,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这是朕的暗卫首领令牌,有他在,没人能动得了你。”
沈清漪愣住了:“陛下,这……不用这么夸张吧?”
“必须的。”他不容置疑地将令牌塞进她手里,“还有这个。”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白玉印章——玉玺。
“你……”沈清漪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玉玺你先保管着。”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若朕有什么意外,这玉玺能护你和孩子周全。”
“陛下!”沈清漪打断他,眼眶红了,“您不会有事的。”
“对,朕不会有事。”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但朕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清漪,若朕真的回不来,你就带着孩子走,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回头。”
“别说了。”她捂住他的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您一定会回来的,臣妾等您。”
萧衍握住她的手,轻轻移开,然后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好,朕答应你,一定回来。”
那一夜,两人说了很多话。从治国之道到家长里短,从诗词歌赋到人生理想。萧衍说起他小时候在宫里的日子,说起先帝对他的期望,说起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有多孤独。沈清漪静静听着,偶尔插几句话,说说她那个时代的故事。
“清漪,”他突然叫她,“等朕回来,朕要立你为后,真正的皇后,不是摆设。”
她笑了,眼角的泪光闪烁:“好,臣妾等您。”
他吻住她,这个吻包含了太多不舍和承诺。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映得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天亮了。
城墙上,沈清漪一身素色宫装,站在晨风之中。她的身后,是承乾所在的甘泉宫,是整个皇宫,是她必须守护的一切。
城楼下,萧衍一身戎装,骑在战马之上。他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大军,旌旗飘扬,刀剑如林。
他抬起头,看向城墙的方向。她正站在那儿,向他挥手。
萧衍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暖。他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一夹马腹,带着大军消失在晨光之中。
沈清漪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晨风吹起她的衣袂,吹不干她眼角的泪。
春蝉走上前来,轻轻扶住她的手臂:“主子,回吧。”
“嗯。”她应了一声,却没有动,“春蝉,你说陛下会平安归来吗?”
“会的,主子。”春蝉的声音很坚定,“陛下是真龙天子,一定会的。”
沈清漪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大军离开的方向,看着那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在天际。
陛下,您一定要回来,臣妾会在宫里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