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萧珩跪在殿中，背脊挺直，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疲惫。他抬眸看了一眼萧衍，又垂下头去：“陛下，那些伪造的书信，是臣身边的人做的。”
“是谁？”萧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一个跟随臣多年的谋士，名叫周密。”萧珩闭上眼，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臣怎么也没想到，他是太后安插在臣身边的人，已经潜伏了整整五年。”
沈清漪站在萧衍身旁，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五年……多么漫长的布局。
“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萧衍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
“原因很简单。”萧珩苦笑一声，“她要一箭双雕。一方面借苏家谋反的罪名除掉苏老将军，另一方面借此扳倒臣。这样一来，她在朝堂上就再也没有对手了。”
沈清漪忍不住开口：“所以，那些通敌的书信是太后伪造的？目的就是让苏家和摄政王都不得翻身？”
“皇后娘娘聪慧。”萧珩点了点头，“太后这一招不可谓不毒。她算准了陛下会彻查，也算准了臣会为了苏家主动回来认罪。只要臣一回京，就会被扣上谋反的帽子，到那时……”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萧衍转过身来，目光复杂地看着萧珩：“皇叔，您为什么要帮苏家说话？据朕所知，苏老将军与您并无交集。”
殿内安静了片刻。
萧珩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陛下，臣……有件事隐瞒了您多年。”
“什么事？”
“苏晚晴。”萧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臣与苏晚晴，十二年前就相识。”
沈清漪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那年臣代先帝巡视边关，在北疆遇到了她。”萧珩的声音变得柔和，仿佛陷入了回忆，“她才八岁，却已经跟着父亲学武，剑术比一般的士兵还要好。臣一时好奇，与她过了几招，结果……”
“结果输了？”萧衍挑眉。
“臣输了。”萧珩笑了，“她把臣按在地上，非要臣教她京城的点心做法。臣答应她，等她长大了，请她吃京城最好的点心。”
殿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后来呢？”沈清漪忍不住问。
“后来先帝驾崩，臣回京辅政，这一别就是十二年。”萧珩的眼神暗了暗，“臣听说苏老将军战死沙场，苏家被牵连，苏晚晴被迫入宫选秀。臣想去找她，但……她是皇帝的妃嫔，臣是摄政王，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身份。”
沈清漪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萧珩会对苏家的事如此上心，为什么他宁愿自己承担一切罪名也要保住苏晚晴。
“你这些年在暗中守护她？”萧衍问。
“是。”萧珩没有否认，“臣知道这样做不合规矩，但臣做不到看着她受苦却袖手旁观。这次苏家蒙冤，臣不能再让她失去父亲。”
萧衍沉默了良久。
“皇叔，”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您起来吧。”
“陛下？”
“这件事朕会查清楚。”萧衍上前一步，亲自扶起萧珩，“您是朕的皇叔，是朕最信任的人。朕不相信您会背叛朕，就像不相信皇后会背叛朕一样。”
沈清漪听到这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多谢陛下。”萧珩站起身，眼眶有些泛红，“臣愿意配合调查，把太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好。”萧衍点头，“您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朕。”
萧珩看了一眼沈清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殿内只剩下萧衍和沈清漪两个人。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动。沈清漪看着萧衍疲惫的侧脸，心里有些心疼。这几天，他一定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一边是朝堂的弹劾，一边是亲情和信任的考验。
“陛下，”她轻声开口，“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彻查到底。”萧衍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太后既然敢做，就要承担后果。朕不会再对她手软。”
沈清漪靠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她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烛火忽明忽暗。宫墙深处，似乎隐藏着无数双眼睛，等待着这场大戏的下一步发展。
就在这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李德全推门而入，脸色苍白如纸，“太后宫中……太后宫中走水了！”
“什么？”萧衍脸色大变，豁然起身，“火势如何？”
“很大！”李德全喘着粗气，“奴才刚收到消息，太后寝宫燃起了大火，火势已经蔓延到整个宫殿。禁军正在救火，但……但可能来不及了！”
萧衍立刻松开沈清漪的手，大步往外走：“摆驾太后宫！”
沈清漪紧随其后。
两人一路疾行，穿过长长的宫道。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焦糊味。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股味道也越来越浓，沈清漪的心不由得沉了下来。
太后宫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红色。禁军们提水桶的提水桶，灭火的灭火，乱成一团。尖叫哭喊声此起彼伏，整个宫殿像是人间炼狱。
萧衍赶到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一大半。他冲进寝宫，却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脚步。
寝殿里躺着一具烧焦的尸体，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面目。但从身形和衣着来看，应该是太后的贴身宫女。那具尸体蜷缩在角落，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逃离火海。
“太后呢？”萧衍抓住一个太监的衣领，声音冷得像冰，“太后在哪里？”
“回……回陛下……”太监吓得瑟瑟发抖，上下牙齿都在打颤，“奴才不知道，奴才只看到火势太大，根本进不去。等禁军冲进去的时候，就……就只看到这具尸体……”
沈清漪走进寝宫，看着那具焦尸，心里涌起一股不安。她环顾四周，发现殿内的陈设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味。
“人呢？”她问，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急切，“太后有没有逃出来？”
“没有。”一个禁军统领上前禀报，脸上还带着救火时被熏黑的痕迹，“臣等搜遍了整个宫殿，没有发现太后的身影。”
萧衍松开太监，脸色铁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现在，太后不见了。这具尸体是谁？太后去了哪里？
一系列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
“封锁皇宫，”他下令，声音冷峻如刀，“逐宫搜查，务必找到太后！”
“是！”禁军们立刻行动起来，脚步声杂沓而去。
沈清漪站在寝宫门口，看着那具焦尸和满地的狼藉，心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这是真的走水，还是金蝉脱壳？
她看了一眼萧衍，发现他的脸色同样难看。这场火，烧掉的不仅是太后的宫殿，还有这深宫中最后的平静。而太后的失踪，或许意味着更大的阴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