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来完善她的计划。
她让春蝉磨墨,亲手写下几封信。每封信的内容都不一样,但目的只有一个——让北狄国内先乱起来。
“主子,您这计谋能成吗?”春蝉站在一旁研墨,看着纸上那些奇怪的字句,有些担忧。
“能不能成,要看配合的人是谁。”沈清漪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春蝉,你去找一个人。”
“谁?”
“摄政王。”
春蝉愣了一下:“主子要找摄政王帮忙?”
“不是帮忙,是交易。”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手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萧珩手里有玉佩,那是能调动暗卫的凭证。之前她一直没用,是因为不想欠他人情。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可摄政王已经去边关了,奴婢上哪儿找他去?”
沈清漪笑了笑:“他走之前给我留过联系方式。你去御花园的太湖石下找,有个小盒子。”
春蝉办事很快,第二天一早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锦囊。
“主子,奴婢找到了这个。”
沈清漪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枚玉佩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四个字:有事找我。
她忍不住笑了。这人,走之前居然还留了这一手。
“春蝉,去找一个可靠的太监,让他把这封信送到边关的摄政王手里。记住,要快。”
“好。”
沈清漪又写了一封信,这次是给京城里的一个暗桩。她需要有人在大梁散播消息,也需要有人在北狄制造混乱。
三天的第一天,她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傍晚,萧衍来了。
“皇后,进展如何?”
沈清漪让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陛下,臣妾需要您配合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您下一道旨,说皇后身体不适,需要调养,短期内无法和亲。”
萧衍皱眉:“这岂不是告诉他们我们在拖延?”
“就是要拖延。”沈清漪笑了笑,“北狄远道而来,后勤补给跟不上。他们拖不起。”
“你继续说。”
“第二,您让人在京城散布消息,就说我大梁愿意和亲,但皇后需要调养一年。一年之后,再送皇后前往北狄。”
萧衍转动着扳指,若有所思:“然后呢?”
“然后……”沈清漪顿了顿,“臣妾需要一笔钱,很多钱。”
“要多少?”
“十万两白银。”
萧衍愣了一下:“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买消息。”沈清漪站起身,走到萧衍面前,“陛下,北狄内部不是铁板一块。有主战的,也有主和的。臣妾要做的,就是让主和的那一派有足够的理由反对战争。”
“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沈清漪微微一笑,“花钱买通北狄的官员,让他们上书,说和亲是为了避免战争。然后再花钱买通另一部分人,让他们上书,说和亲是害怕大梁的表现。”
萧衍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那要看陛下有没有本事全部发现了。”她眨了眨眼。
萧衍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拽进怀里:“朕突然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
“陛下……”沈清漪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您不怕臣妾把大梁的钱都败光吗?”
“败光就败光。”他的声音闷闷的,“反正朕的江山,有你一半。”
她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胸口,没有说话。
三天的最后一天,边关传来消息。
北狄国内果然乱了。主和派和主战派吵得不可开交,北狄皇帝不得不暂时退兵,重新考虑和亲的事。
又过了几天,北狄使者主动提出议和,条件是大梁每年进贡一定数量的丝绸和茶叶,但不再要求和亲。
萧衍在朝堂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底下的大臣们都傻眼了。
“陛下,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萧衍心情大好,难得地开了个玩笑,“皇后足不出户,帮朕退了十万大军。你们说,皇后是不是比你们加起来都厉害?”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退朝后,萧衍直接去了坤宁宫。
沈清漪正在逗承乾玩。小家伙现在已经会爬了,一看到父皇进来,就张着手要抱抱。
萧衍把儿子抱起来,亲了一口,然后看向沈清漪:“这次多亏了你。”
“陛下客气了。”她笑了笑,“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想要什么赏赐?”
她歪着头想了想:“臣妾想要陛下兑现承诺。”
“什么承诺?”
“您说过,等有空了,带臣妾微服出宫去玩。”
萧衍看着她,突然笑了。他把承乾交给乳母,然后走过去,一把将沈清漪抱进怀里。
“好,等朕有空了,带你去。”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你想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
“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殿外的风轻轻吹过,吹得窗纱微微晃动。承乾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笑着,阳光洒进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极了幸福的样子。
用过晚膳后,萧衍没有离开。
他靠在软榻上,沈清漪倚在他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那个计谋,”萧衍忽然开口,“朕让人查过了,确实有效。但朕更好奇的是,你怎么会懂这些?”
沈清漪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陛下是指什么?”
“北狄的朝堂局势,主和派主战派的分布,还有……那些暗桩的联络方式。”萧衍低头看她,“皇后,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朕不知道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陛下,您有没有想过,臣妾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萧衍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又说胡话。”
“是真的。”沈清漪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他,“如果臣妾说,臣妾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皇帝,没有后宫,也没有这些规矩……您会怎么看臣妾?”
萧衍凝视着她,目光深沉:“朕会怎么看?朕只会觉得,朕的皇后是个有意思的人。”
“那您不怕吗?”
“怕什么?”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怕你是妖怪?还是怕你突然消失?”
她垂下眼睛:“怕……臣妾不是您认识的那个人。”
“傻瓜。”萧衍将她揽进怀里,“不管你来自哪里,对朕来说,你就是沈清漪,是朕的皇后,是承乾的母后。这就够了。”
沈清漪靠在他胸前,眼眶有些发热。
她原本以为,把自己的来历说出来,会换来他的猜忌和厌恶。却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反应。
“陛下,”她闷闷地开口,“您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他的声音很轻,“朕只介意一件事。”
“什么?”
“你会不会突然不要朕了。”
她忍不住笑了:“陛下,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臣妾哪敢不要您?”
“那就好。”他收紧手臂,“记住了,你答应朕的,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殿外传来更鼓声,已经是二更天了。
萧衍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到床上,又帮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真是拿你没办法。”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次日清晨,沈清漪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春蝉端着水进来,看见她醒了,便笑道:“主子,陛下上朝去了,走的时候交代奴婢,让您多睡一会儿。”
“他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不久。”春蝉服侍她起床,又说道,“主子,摄政王那边送信来了。”
沈清漪接过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做得漂亮。
她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明明帮了忙,还要装酷。
“主子,”春蝉犹豫了一下,“奴婢有一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说。”
“您那个计谋……真的很好。但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陛下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会怎么样?”
沈清漪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
萧衍是皇帝,是这天下的主人。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掌握在手里。而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变数——一个不在他掌控范围内的变数。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道,“但我不想骗他。”
春蝉叹了口气:“主子,您对陛下,是真心的吗?”
沈清漪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是。”她轻声说道,“我是真心喜欢他的。”
喜欢到愿意为他涉险,喜欢到愿意为他想办法,喜欢到愿意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
哪怕有一天他会因此厌弃她,她也不后悔。
因为这一世,她终于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勇敢——不是不怕受伤,而是怕还是要选择面对。
殿外传来脚步声,是萧衍下朝回来了。
沈清漪转过身,看着门口逆光而立的那个人,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最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