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淑芬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墙上的照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照片上，漓江的水好像在发光。她站在墙前，一张一张看过去，心里还想着儿子那句话：妈，您可以开摄影展了。
摄影展。她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想过这三个字。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在给那盆绿萝浇水。这个小区里的邻居她认得差不多了，但按门铃的还是头一次。赵淑芬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去开门。
“淑芬姐！”李主任站在门口，笑盈盈的，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路过这边，顺便来看看您。”
“快进来快进来。”赵淑芬把人让进屋，倒茶的功夫回头一看，李主任已经站在那面墙前面了。
“哟！这些是您拍的？”
李主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凑近看了又看，手指头一张张点过去：“漓江！象鼻山！阳朔西街！淑芬姐，您去桂林了？”
“去了趟桂林。”赵淑芬把茶端过来，“明远带我们去的。”
“明远？”李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哇，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她还在看照片，手指着那张赵淑芬坐在竹筏上的照片：“这张真好。您看这笑容，怎么拍的？”
“老周给我拍的。”赵淑芬接过杯子，“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按的。”
李主任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惊喜：“淑芬姐，您拍得真好。我们社区正好有个活动室，空了半年了，墙面什么的都现成，不如给您办个小型摄影展吧？”
“不行不行。”赵淑芬连连摆手，“我哪会这个。”
“怎么不会？”李主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您看这些照片，构图、光线、色彩，哪样差了？您要是愿意，我把活动室收拾出来，挂个十张八张的，让小区里的老姐妹们都看看。”
赵淑芬给她说得不好意思：“我就是随便拍拍，上不了台面。”
“上台面不上台面，我说了不算。”李主任站起来，指着墙上另一张照片说，“这张也特别好。您看这光线掌握的，一般人真拍不出来。”
赵淑芬没接话。她低头喝了口茶，心里有点打鼓。
办摄影展这事，她想都没想过。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年年带学生参加作文比赛，自己却从来没站到过台上。这会儿老了老了，倒要抛头露面了？
“淑芬姐，您先别急着拒绝。”李主任看出她的犹豫，“就是个小展览，就在社区活动室，来看的也都是老邻居。您就当丰富晚年生活了。”
赵淑芬看着墙上的照片，没有说话。
那些照片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活着的证据。每一张都是她亲手拍的，每一张都记着一个瞬间。漓江的水，阳朔的街，老周递过来的眼神，自己在竹筏上开心的样子。
要是能挂出来给人看看，好像也不错。
可是万一没人来呢？万一别人觉得不好看呢？万一……
“先试试呗。”李主任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您要是不愿意，我回头再找您。今天就是来看看您。”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赵淑芬送走李主任，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她看着墙上的照片，心里有点乱。摄影展，她真的行吗？
老周从卧室出来，看见她发呆的样子，在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他问。
“李主任说……想给我办个摄影展。”赵淑芬的声音有点虚。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事啊。”
“好什么好。”赵淑芬皱眉，“我就是个退休老太太，写字都写不利索，还办展呢。”
“谁规定退休老太太不能办展了？”老周给她倒了杯水，“你那些照片我看了，真不比专业拍的差。再说了，这是你的心血，怎么就不能让人看看？”
赵淑芬没说话，但心里那杆秤开始晃了。
她想起年轻时候的梦想。那时候她想当作家，想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看。后来呢？后来嫁了人，生了孩子，照顾老的，照顾小的，一晃就是几十年。那些梦想早就压在箱底了，连她自己都忘了。
现在有人跟她说，你可以把你的照片挂出来给人看。
“要不……”她犹豫着开口，“我试试？”
“这就对了。”老周笑着点头，“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再说了，就算不行又怎样？丢人又不犯法。”
“去你的。”赵淑芬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这辈子还没正儿八经做过什么呢。也许……可以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