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赵淑芬起了个大早。
她先把早餐做好，又把屋里收拾了一遍。老周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想去楼下花园走走。
门刚拉开，她就看到楼下站着个人。
赵明远。
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穿着件灰色夹克，正仰着头往上看。母子俩目光对上，赵明远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挥了挥。
“妈。”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紧。
赵淑芬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这个儿子，上次来还是为了房子的事。这次又来干嘛？
她走下楼，脚步故意放慢，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点。
“你怎么来了？”她问，语气淡淡的。
“来看看您。”赵明远跟着她往花园走，“妈，你和周叔结婚以来，还没出过远门吧。”
赵淑芬看了他一眼：“干嘛？”
“我想带你们去桂林看看山水。”赵明远说得很认真，“我请了年假，正好这段时间天气好。”
赵淑芬愣住了。
桂林？儿子要带她去旅游？
她想起去年自己去云南，还是跟着老周一起去的。那时候赵明远反对得厉害，说她不该到处跑。现在怎么回事，主动要带她出门？
“你这是唱的哪出？”她问。
赵明远没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有点不自然，像是在掩饰什么。
“妈，你就去吧。”他说，“周叔身体恢复得也不错，正好出去散散心。”
赵淑芬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明了？
她记得上次来，赵明远还黑着脸，说什么都不肯接受老周。怎么一场病之后，态度全变了？
“明远，”她停下脚步，“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赵明远摸了摸鼻子，“就是想补偿一下。之前是我不好，不该干涉你的生活。”
他顿了顿，又说：“妈，这些年，儿子做得不够。你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现在周叔对你好，我应该替你高兴才对。”
赵淑芬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她别过头去，不想让儿子看到。
“行了，进屋说吧，老周还在睡。”
三个人坐在一起喝茶，气氛比上次好多了。赵明远主动聊起工作上的事，说学校最近评职称，他有望升一级。刘芳在旁边递水果切盘，笑着补充：“妈，明远这次是真想通了。”
老周也醒了，披着外套出来。赵明远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周叔”。
“你能来，我很高兴。”老周坐下，拍了拍赵明远的肩膀，“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赵淑芬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中午吃完饭，赵明月也来了。
她穿着一件红色羽绒服，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进门就往赵淑芬手里塞。
“妈，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她说，“你和周叔好好玩，不够再跟我要。”
赵淑芬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愣是没接。
“明月，你这是干什么？”
“妈，你就拿着吧。”赵明月抱着她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撒娇，“以前是我不好，老是跟你对着干。现在我明白了，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强。”
赵淑芬看着女儿，突然有点不认识了。
这还是那个为了房子跟她吵翻的赵明月吗？
“妈。”赵明月把卡塞进她口袋，“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这次我们是真心想让你们出去玩，不图别的。”
赵淑芬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转过头去，看到老周正笑着看她，眼神里满是暖意。
晚上，儿女们都走了。赵淑芬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老周端了杯热牛奶过来，放在她手里。
“想什么呢？”他问。
赵淑芬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日子过得，像做梦一样。”
老周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孩子们懂事了，你应该高兴。”
赵淑芬点点头，没说话。
她想起年轻的时候，一个人扛着整个家。丈夫忙着工作，两个孩子扔给她一个人。那时候她每天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才能睡。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没人说过一句好。
后来丈夫走了，她一个人把儿女拉扯大。给他们买房、结婚、带孩子，操不完的心。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这样了。为了别人活，直到活不动的那天。
可是现在呢？
儿子主动提出带她去旅游，女儿拿着银行卡来表示心意。他们终于开始理解她了。
赵淑芬想着想着，眼眶又湿了。
不过这次，她没再别过头去。
她就让眼泪这么静静地流着，心里却踏实得很。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屋里一片银白。赵淑芬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甜的。
孩子们终于长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