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赵淑芬动了动酸痛的肩膀,发现自己又在床边睡着了。手还保持着握着的姿势,老周的手掌温暖而干燥。
她抬起头,看见老周已经醒了,正安静地看着她。
“啥时候醒的?”她直起身子,揉了揉发僵的脖子。
“有一会儿了。”老周的声音比昨天更有力,“看你睡着,没忍心吵你。”
赵淑芬站起来,帮他把枕头垫高,又去洗了条毛巾给他擦脸。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阳光在床单上画出方格。
“淑芬,”老周忽然拉住她的手,“这些天苦了你了。”
“又说这些。”赵淑芬坐下,帮他整理被角,“我是你老婆,照顾你不是应该的?”
老周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消瘦的脸上,眼睛显得格外大而亮。
“我想明白了,”老周开口,“以前总觉得活着就是等死,凑合过呗。现在不一样了。”
赵淑芬的手顿了一下:“啥不一样?”
“遇到你之后不一样。”老周握紧她的手,力气比前几天大了些,“淑芬,要不是你,我可能挺不过来。”
“又说傻话。”赵淑芬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我们是夫妻,说这些干什么。”
她站起来,去抽屉里拿保温杯。打开盖子,骨头汤的香味飘出来。这是她早上五点起来熬的,炖了三个小时。
“来,喝点汤。”她盛了一碗,用勺子轻轻吹凉,递到老周嘴边。
老周喝了一口,忽然说:“淑芬,等我好了,带你去云南。”
“又提云南?”赵淑芬笑了,“你去过了都。”
“不一样。”老周摇头,“上次是一个人,这次是两个人。”
赵淑芬喂汤的手停了一瞬。上次云南之旅,是她人生的转折点。那时候她一个人,面对洱海忽然想通了很多事。现在想想,就像上辈子的事。
“你呀,好好养病比啥都强。”她继续喂汤,“云南啥时候去不行。”
老周没再说话,但嘴角带着笑。喝完汤,他精神好了些,靠在床头看着赵淑芬忙碌的身影。
“淑芬,你瘦了。”
“瞎说,我天天吃医院的饭,营养好着呢。”赵淑芬收拾着碗筷,头也不回。
“我看得见。”老周坚持,“比我刚做完手术那会儿瘦了一圈。”
赵淑芬的手顿住了。那几天她确实没怎么吃东西,睡不着觉,时刻盯着监护仪。现在老周好转,她才发现自己浑身酸痛,像跑了马拉松。
“瘦了好看。”她笑了笑,“以前嫌自己胖,现在刚好。”
老周看着她,忽然说:“淑芬,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挺不过来。”
赵淑芬放下碗,转过身。老周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客套,是真的感激。
“我们是夫妻,说这些干什么。”她还是这句话,但眼眶有点发热。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完全涌进来,洒了满地。
窗外有人在喊孩子的小名,远处有汽车喇叭声。城市醒来了,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赵淑芬回头看着老周。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了些血色。不像前几天那样苍白得吓人。
她忽然想起老赵走的那年。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大,为的是让家里有点人气。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现在不一样了。
“淑芬,”老周叫她,“你想啥呢?”
她走过去,握住老周的手。那双手上有老茧,是按快门按出来的。
“没想啥。”她笑了笑,“就是在想,经历了这些,更知道啥是重要的了。”
老周没说话,只是反握住她的手。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片。秋天来了。
赵淑芬想,经历了这些,她更知道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