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足有三秒。
警车驶过跨江大桥，窗外霓虹在玻璃上拉成流动的光带。周围同事在庆祝行动成功，讨论着今晚的夜宵要吃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那个名字在脑海中反复回响——爸。
那个在他六岁时就消失的男人，那个母亲从不愿提起的名字，现在居然主动联系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陆沉舟愣住了。
出现在画面里的不是他记忆中的那张脸。那是一张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脸，四十多岁，面容刚毅，右眉上方有一道明显的疤痕。背景是一间昏暗的房间，看不清具体环境。
“你是谁？”陆沉舟直接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看来你不记得我了。”男人笑了笑，“也对，那时候你才多大。”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弹了弹指尖的烟灰，火光在昏暗房间里一闪而过，“重要的是，我认识你爸。”
陆沉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陆铭？”
“看来你爸从来没跟你提过我。”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我叫周铁军，曾经是你爸的战友。后来转业做了点小生意，平时接点私活。”
战友？
陆沉舟皱起眉头。前世他爸确实当过兵，但这具身体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号人物的存在。
“你说你认识我爸。”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他在哪？”
“这个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周铁军摇了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你爸当年离开，不是他自愿的。”
陆沉舟心脏猛地一紧：“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周铁军深吸了一口烟，“五年前那件事，你应该听说过一些吧？你爸卷入了一个麻烦，一个很大的麻烦。那些人找上门来，他为了不连累你们母子，只能选择消失。”
“什么麻烦？”
“这件事三言两语说不清。”周铁军看了他一眼，“但我可以说的是，那个‘老板’，和你爸之间有旧怨。你现在查到的那些事，实际上都是冲着他来的。”
陆沉舟沉默了。
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前世今生，两段记忆在他脑海里交织。那些被尘封的往事，那些从未愈合的伤口，似乎在这一刻全部被撕开。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我爸他……还活着？”
“活着。”周铁军点了点头，“但不能露面。那些人一直在找他，一旦他出现，你们母子都会有危险。”
陆沉舟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这些年，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受了多少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次过年看到别人一家团圆，母亲总是笑着说不介意，但他知道，那些笑容背后藏着多少心酸。
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些苦难本来可以不必承受？
“你为什么现在联系我？”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因为‘老板’已经注意到你了。”周铁军掐灭烟头，“今晚的行动虽然抓到了他的人，但真正的核心人物还在暗处。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我知道。”陆沉舟冷笑一声，“兵来将挡。”
“你比你爸当年还倔。”周铁军叹了口气，“行吧，该说的我都说了。具体怎么做你自己决定。但有一句话我得提醒你——有些真相，知道比不知道更痛苦。”
说完，他就要挂断视频。
“等等！”陆沉舟突然出声，“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帮我？我爸让你来的？”
周铁军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你爸不知道我联系你。我欠他一条命，这条命本来五年前就该还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所以这次，就当是我还他的。”
视频中断，屏幕重新陷入黑暗。
陆沉舟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而他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周队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事吧？”
“没事。”陆沉舟说，声音平静得像古井无波，“就是需要时间消化。”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男人说的话。
父亲不是抛弃他们，而是被迫离开。那些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可笑，但也更沉重——因为这意味着，这些年他们母子承受的苦难，本来可以不必发生。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更多真相的话，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见。——老鹰”
又是老鹰？
陆沉舟盯着那条短信，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个神秘的组织，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庞大。而父亲当年的秘密，似乎也远比想象中更复杂。
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按灭手机，抬起头看向窗外。
黎明前的城市安静得可怕，路灯渐次熄灭，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他的人生，也将迎来新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