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件兵器齐聚风临渊周身的那一刻，万年前上古神战最后一役的残响从天穹深处倾泻而下。
战神星位彻底点燃，暗金色的光柱贯穿天地，自东天直落风临渊头顶。
百道战纹同时炸裂成漫天金纹，又在他体表重新凝聚成一幅完整的太古战神图——从额心到足底，每一寸皮肤都是流转的远古战争法则。
天穹之上那些空悬万年的神位，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
不是复活，是被风临渊身上那股百道战韵重新点燃的共鸣。
诸神陨落时留在天地间的最后一丝印记，被他这个转世残魂硬生生从沉眠中震醒了。
“差不多齐了。”风临渊站在东天裂开的浮空岛残骸上，七件兵器悬浮身周，金光赤芒交织如烈日当空。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团由七件兵器和数件神骸凝聚而成的赤金色战印，那东西滚烫灼手，像攥着一颗微缩的太阳。
战印里传来一道意志。
古老，宽宏，带着万年前诸神盟约的回响——“持此印者，即为新神战之主。可填补诸神空缺，重定神界秩序。入主神庭，掌万界生灭权柄。”
风临渊攥着那团战印沉默了很久。
七件兵器在他周围轻轻震颤，像在等他做决定。
“掌万界生灭权柄？”他忽然笑了一声，“上一批掌这玩意儿的人，全死光了。”
战印里的意志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衡量措辞，最后只吐出八个字：“你即神战，神战即你。”
风临渊松手，战印悬浮在面前。
他抬手碰了碰额心那枚新凝成的战神徽记——从后颈挪到了额心，完整，璀璨，像一颗睁开的金色竖眼。
“行。”他说，“我接。”
战印融入他额心，天地间骤然安静了三息。
然后万界同震，诸天星位并列，虚空深处断裂了万年的神道重新接续。
无数道接引金光从天穹落下，像万条金线垂向大地，落在每一处上古神战的遗迹之上，每一座埋藏着神明残躯的山脉之中。
神庭再现。
万界秩序重定。
风临渊站在神庭正殿门口，七件兵器自动归位，骨链缠左臂，方天画戟倚左柱，混沌鼎镇中央，星罗盘嵌穹顶，浮屠塔悬殿侧，玄色令符压门槛，灭世神剑插殿外石缝里。
他踏进正殿，空旷的殿内只有一张石椅，椅背刻着万年前第一代神战之主的徽记。
他坐到石椅上，往后一靠，仰头看着穹顶被星罗盘重新绘出的诸天星图。
那些星位有新有旧，亮暗交错，像一副被重新洗过的棋盘。
“都回来了。”他低声说，嗓音里已没有双重声线，只剩他自己的声音，“但不全。”
他抬手，额心战印射出一道金光，神庭殿门轰然洞开。
门外虚空中站着一个人——姜玄。
他换了一身朴素灰袍，右肩那个金色烙印如今已蔓延成半臂战纹，怀里抱着那两截修复过的裂天戟断刃。
修为气息凝实沉浑，比当初在神宗时强了何止十倍。
“你来了。”风临渊没动。
“你留在我肩上那个烙印，”姜玄走进殿内，裂天戟断刃在他怀里微微震颤，“它引着我走了三千里，进了那座你插画戟的峡谷。我在谷底岩浆里泡了六个月，把断戟重新锻上了。”
他抬手，断刃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和风临渊额心的战印同源。
“你那一脚，改成了这道烙印。”姜玄说，“你想让我自己走上来。”
风临渊从石椅上坐直了一点：“走上来做什么？”
“补位。”姜玄把断戟往地上一插，两截戟刃扎进神庭石砖，气息从单薄到磅礴，只用了三息，“你重开神战，不能只有你一个。诸神空缺那么多，光靠你一个人挨个打一遍——你不累，我替你累。”
风临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种笑和之前不同，少了苍凉和杀意，多了点本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随意。
“右肩上那道烙印，”风临渊说，“等你不靠它也能站稳的时候，它会自己脱落。到时候你再来找我，我给你刻一个新的。”
“刻在哪儿？”
“你喜欢。”风临渊重新靠回椅背，“刻哪儿都行。”
姜玄没再说话，只是退到殿侧站定，断戟靠在肩头，半臂战纹在灰袍下隐约亮着微光。
他站的位置，是万年前某位神将的旧位。
接下来的日子，风临渊坐在神庭正殿那张石椅上，看着穹顶星图一颗一颗地暗下去，又一颗一颗地被新光填上。
有些人自己走上来，有些人被他从某个犄角旮旯拎上来，还有几个人是姜玄跑腿去带回来的。
神庭从空荡荡一座正殿，慢慢有了侧殿，有了偏殿，有了执事，有了巡天神卫。
风临渊偶尔站在殿外石阶上往下看，能看到那些从大地各处升上来的接引金线依然垂着，像无数条通往旧世界的梯子。
而那些梯子底下，是凡尘里的炼神者们仰头望着天，等着某一天轮到自己走上来。
某天黄昏——神庭没有黄昏，是他自己在穹顶星罗盘上捏了个黄昏特效——姜玄走上正殿，手里拎着一壶从凡尘带上来的浊酒。
“底下有人问，”姜玄把酒壶搁在风临渊面前的石台上，“新神战之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底下那些炼神者传了十几个版本，有说你是吞天巨兽转世的，有说你是万界第一位剑修飞升的，还有说你其实是寂灭神主本尊回头是岸。”
风临渊拎起酒壶灌了一口，辣得皱眉：“你没说？”
“我说了。”姜玄靠着殿柱坐下，“我说你是个睡了一万年刚醒的懒鬼，醒了第一件事是先找个地方晒太阳。”
风临渊呛了一口酒，咳了两声，拿袖子抹嘴：“说得对。奖励你明天去巡北天，最近那边有几颗神星不太稳。”
姜玄接过酒壶也灌了一口：“行。顺便把那柄方天画戟带上，它最近在殿里闲着发霉，天天跟混沌鼎吵架，说鼎里的神木味道熏得它生锈。”
穹顶星图上，北天三颗微暗的神星突然闪了两下。
风临渊仰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已经褪去当初骄横，眉目间多了沉敛的年轻人，忽然开口。
“姜玄。”
“嗯。”
“你当初在神骨殿踩我那一脚，”风临渊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还疼。”
姜玄一口酒呛进气管，弯着腰咳了半晌，面皮从白涨到红，最后直起身，拿袖子擦了擦嘴角：“那你踩回来。”
“不急。”风临渊把酒壶推回去，“等你打完北天回来。连本带利。”
姜玄拎着酒壶起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停了一下，偏头没回头：“利息怎么算？”
“按神战规矩，”风临渊靠在椅背上闭起眼，“三倍。”
姜玄笑了一声，拎着酒壶出了殿门。
方天画戟从殿左柱上自行脱落，追着他飞了出去，戟刃在暮色里划过一道赤芒，没入北天。
风临渊一个人坐在正殿里，头顶是星罗盘绘出的新神星图，脚边是那壶剩了底的浊酒。
七件兵器各归各位，安静得像七块石头。
额心那枚战神徽记在他闭眼时微微暗淡下去，只剩下一点暖光，贴着他眉心缓缓搏动。
殿外很静。
万界新定的秩序在看不见的地方流淌运转，像一条巨大的河流重新找到了河道。
风临渊闭着眼，嘴角弯着，呼吸渐渐沉下去。
他睡着了。
【第九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