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丧事办得很简单。按照他的遗愿,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请了几个亲近的邻居帮忙,把棺材抬到后山,埋在了我曾祖父的坟旁边。
我站在爷爷的坟前,看着那块新立的墓碑,心里空落落的。
从今以后,我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你还好吧?”阿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身后。
“还好。”我说,“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你的阴阳眼,觉醒了?”
“嗯。”
“那你现在能看到什么?”
我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灰色颗粒,说:“很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现在都能看到了。”
“那你看到我了吗?”阿蘅问,“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的?”
我看向她。
在我的阴阳眼下,阿蘅的样子,和肉眼看到的,不太一样。她依然是一个女人的形象,但她的身体,是由无数细小的纸纤维构成的。那些纸纤维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的一样。她的体内,有一颗小小的光点,在缓缓跳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就是阴司珠的力量。
“你在我眼里,是一个由纸构成的人。”我说,“你的体内,有一颗光点。”
阿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
“你不高兴?”
“没有。”阿蘅说,“只是觉得,有些奇妙。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的。”
“那你以前,看不到自己吗?”
“看不到。”阿蘅说,“我没有镜子。也没有人告诉过我。”
我沉默了。
阿蘅虽然是纸人,但她也有感情,也有思想。她也会感到孤独,也会渴望被理解。
“阿蘅,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阿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爷爷的头七过后,我收拾好心情,继续研究曾祖父留下的那本《沈氏秘录》。
我的阴阳眼觉醒之后,再看那些符咒和法术,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以前那些晦涩难懂的符文,现在在我眼中,变得清晰明了。我能看到每一笔每一划中蕴含的力量,能看到那些符文在绘制过程中产生的能量流动。
学习效率大大提高。不到半个月,我已经掌握了书中记载的大部分符咒和法术。就连那些比较高深的阵法,我也能勉强布置出来了。
阿蘅说我进步很快,比我曾祖父当年还要快。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我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练习画符,突然听到镇子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声。
声音很大,夹杂着哭喊声和叫骂声,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我放下笔,走出院子,往镇子里走去。
镇子中央的广场上,围了一大群人。人群中间,躺着一具尸体。
死者是镇上的一个中年人,叫刘大柱,平时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卖部,为人老实本分。他的死状很惨,脸色乌黑,七窍流血,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让开让开!镇长来了!”有人喊道。
人群分开,镇长王德福走了过来。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发福,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脸上带着焦虑的神色。
“怎么回事?”王德福问。
“刘大柱死了。”有人回答,“死得不明不白的。”
王德福蹲下来,看了看刘大柱的尸体,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这是第几个了?”
“第三个了。”有人回答,“这个月,已经是第三个了。”
我心里一紧。
第三个?
这个月,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我怎么不知道?
我挤进人群,走到王德福身边,问:“王镇长,这是怎么回事?”
王德福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是……沈家的那个小子?”
“是我,沈江。”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一个多月了。”
王德福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你回来的不是时候啊。镇子上,出怪事了。”
“什么怪事?”
“这个月,已经死了三个人了。”王德福说,“都是莫名其妙的死法。第一个是镇东头的张寡妇,半夜里突然尖叫了一声,等邻居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脸上带着笑。第二个是镇西头的李老头,早上起来被发现死在了自家院子里,脸上也是带着笑。现在,是刘大柱。”
“他们的死状都一样?”
“不完全一样。”王德福说,“张寡妇和李老头死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但刘大柱,你看他的表情,像是在害怕什么。”
我蹲下来,仔细查看刘大柱的尸体。
他的脸色乌黑,七窍流血,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放大,嘴巴大张,像是在临死前发出了无声的尖叫。他的双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了肉里,渗出了血迹。
这种死状,不像是自然死亡,也不像是中毒。
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死的。
而且,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
我的阴阳眼,能看到那股阴气。它像是一缕黑色的烟雾,缠绕在刘大柱的尸体上,久久不散。
“王镇长,这三个人的尸体,现在在哪儿?”
“都在镇卫生院的太平间里。”王德福说,“我们已经报了警,但警察还没到。”
“能带我去看看吗?”
王德福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吧。你跟我来。”
镇卫生院在镇子的西头,是一座二层小楼,已经有些年头了。太平间在一楼的最里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的气味。
王德福打开太平间的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三张床上,分别躺着三具尸体,盖着白布。
我走到第一具尸体前,掀开白布。
是张寡妇。她的脸上,确实带着笑容。那笑容很诡异,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快乐,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皮肤冰凉僵硬,已经出现了尸斑。
我又查看了第二具尸体,李老头。他的脸上,也带着同样的笑容。
第三具,是刘大柱。他的表情,和前两个人完全不同。他是惊恐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为什么前三个人是笑着死的,而刘大柱却是被吓死的?
难道,他们遇到的东西,不一样?
我正想着,突然感觉到一股阴气,从太平间的角落里传来。
我转头看去,看到角落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很淡,几乎要和墙壁融为一体。但我能看到,那是一个女人的形状,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长发披散,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她的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阴气。
“你是谁?”我问。
那个身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
我看到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五官扭曲,七窍流血,和那些死者的死状一模一样。
她看着我,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然后,她消失了。
“你怎么了?”王德福看我盯着墙角发呆,问道。
“没什么。”我说,“王镇长,这几具尸体,暂时不要火化。我怀疑,他们的死,跟某种邪祟有关。”
“邪祟?”王德福的脸色变了,“你是说,这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东西?”
“以前我也不信。”我说,“但现在,我信了。”
王德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那怎么办?”
“我来处理。”我说,“但需要一些时间。”
“好。”王德福说,“需要什么帮助,你尽管说。”
我点了点头,走出了太平间。
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一些寒意。但我的心里,却依然沉重。
那些死者身上的阴气,和阿蘅身上的阴气,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阿蘅身上的阴气,虽然阴冷,但不带恶意。而那些死者身上的阴气,却充满了怨毒和暴戾。
难道,这镇子上,还有别的纸人?
或者说,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我决定去找阿蘅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