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当年折断它的时候留下的暗伤。”风临渊说,“折的是戟刃,但震裂了戟柄第二节和第三节之间的衔接口。这柄戟从被折断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法承受全力一击——你炼化七年,也没能补上那道裂缝,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裂缝是怎么形成的。”
姜烈眼中凶光一闪,裂天戟猛地刺出。
暗红戟芒破空而至,速度快到空气炸出一圈白雾。
风临渊侧身。
戟芒擦着他左肩掠过,在他肩头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踏前一步,金光战戟反手挥出,戟杆精准地抽在裂天戟柄身第二节与第三节衔接处——那个微小的裂缝位置。
铛——
一声脆响,像琉璃碎裂。
裂天戟表面浮现出一道发丝粗细的裂纹,从衔接口向外延伸了半寸。
姜烈虎口一麻,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低头看着戟柄上的新裂纹,脸色终于变了。
“你……”姜烈咬牙,神力疯狂灌入戟身试图修复那道裂纹,但越灌,裂纹反而扩张得越快——因为风临渊那一击用的是与当年折断此戟时同源的战气,新旧伤叠加,这道裂缝比七年前更深。
“别费劲了。”风临渊左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落在青石上,烫出一串青烟,“你这七年炼的是戟的外形,不是戟的魂。它的魂早就散了——散在我当年折断它那一戟里。你现在拿在手里的,只是一柄样子像裂天戟的空壳。”
姜烈怒吼一声,裂天戟脱手掷出。
漆黑大戟旋转着朝风临渊胸口钉来,力道比前一击更猛,裹挟着姜烈毕生修为的全力。
风临渊没有用战戟去挡。
他左手按上骨链,那滴髓液骤然亮成一颗金色小太阳。
骨链从背后弹起,七节骨节如七条蛟龙出渊,依次撞上飞来的裂天戟——第一节撞碎了戟尖的暗红戟芒,第二节击裂了戟身新出现的裂纹,第三节沿着裂纹切进去,把裂缝扩成了一道贯穿整个戟柄的口子。
第四节,第五节,第六节,三节骨节接连撞在戟身中央,裂天戟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像垂死野兽最后一声嚎叫。
第七节骨节膨胀到三丈长,横扫而出,正中裂天戟中段——
喀嚓。
漆黑大戟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喷出暗红色的神血——那是封印在戟内万年的,上一任主人残留的最后一丝精血。
神血洒落,烫穿了青石广场三寸厚的石板,留下一个个拳头大的深坑。
姜烈愣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掷戟的姿势,面皮从铁青变成煞白。
他看着断成两截的裂天戟坠地,看着戟身上那些血色纹路迅速暗淡下去,像一盏被掐灭的灯。
风临渊收回骨链,骨链重新缠回右臂,七节骨节缓缓缩回三指宽。
他左肩的血还在流,金光的,灼热的,带着战纹碎片的神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裂天戟断了,”风临渊说,“上古神战里最后一件属于叛徒的兵器,到此为止。”
他转身,朝山门外走去。
“站住!”姜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嘶哑里带着一股濒临崩溃的怒意,“你毁我神宗立宗之本——你以为你走得了?”
风临渊停步,没有回头:“你要拦我?”
身后沉默了三息。
然后姜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低了很多,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到底是谁?”
风临渊偏头,侧脸对着他,右眼瞳孔里那抹金芒如星辰闪烁:“你的祖宗,曾经掀翻过天的那种。”
他抬脚迈过山门门槛。
骨链拖在身后,沙沙的声响渐行渐远。
山门外,姜玄还跪在台阶上,左眼清明,右眼的血色已经退了大半。
他看见风临渊出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了三个字:“你的伤……”
“死不了。”风临渊从他身边走过,“你欠我的那一脚,我改主意了。”
姜玄抬头:“改成什么?”
风临渊没答。
他继续往山下走,赤脚踏过那些枯死的草木,每一步都在灰白色的枯径上留下一个新鲜的金色脚印。
那些脚印一直延伸到山脚,延伸到天边翻涌的金云之下。
姜玄跪在台阶上目送他远去,看着那个赤着上身,左肩还在淌血,右臂缠着骨链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山道尽头。
他忽然想到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肩那个正在愈合的血洞,那里曾经嵌着一块炼了三年的神骨碎片——如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淡淡的金色烙印,形状和风临渊后颈那个战神徽记一模一样。
他攥紧那个烙印,左眼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凝实了。
远处的金云开始散开,天光重临大地。
葬神渊裂开的口子正在缓慢合拢,七条山脉的地崩声渐歇,仿佛一场万年不曾平息的地怒终于被人安抚下去。
而风临渊走在山道最底端,右臂骨链上那滴髓液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里金芒微闪。
“别急。”他低声说,像在对那滴髓液说话,又像在对自己说,“上古神战遗落的兵器有七件。这是第一件,还有六件没拿回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穹深处,那些曾经属于诸神的星位已经空了上万年,像一副缺了棋子的棋盘悬在头顶。
“打完了归位。”风临渊弯了弯嘴角,把金光战戟从掌心收回体内,百道战纹缓缓隐没在皮肤下,“一个一个来。”
他往前走去。
山道尽头是一条大河,河面上浮着几块上古神战时期残留的浮岛碎片,碎片上长着金红色的蔓草。
风临渊跳上一块浮岛,骨链从右臂松开,垂在身侧,像个赶路累了歇脚的行人。
河水滔滔东去,浮岛顺流而下。
风临渊坐在岛边,把赤脚浸进水里,冰凉的河水洗去脚掌上的血垢和泥土。
他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年轻的面孔,沾血的脸颊,右眼里那抹金芒还在慢慢沉淀。
“下一件在哪儿来着……”他自言自语地翻了翻脑子里那些断断续续的远古记忆碎片,忽然笑了,“记不清了。先漂着吧。”
浮岛漂过河弯,岸边的神宗山门在视野里缩成一个黑点,然后彻底消失。
水面上只剩风声和骨链偶尔碰撞的脆响,以及一个赤着上身,遍体战痕的年轻人,翘着脚躺在浮岛上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