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戟影和金光战戟在台阶上下遥遥相对。
两股气息碰撞,主峰山门两侧的石柱同时开裂,碎屑簌簌落下。
姜玄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残念在夺舍,姜玄本来的意识在挣扎,两个声音从他嘴里同时发出——一个嘶吼:“杀了他!”一个惨叫:“救……救我……”
风临渊看着姜玄痛苦扭曲的面孔,没有说话。
他抬起金光战戟,但没有出手。
“你在犹豫。”残念的声音重新压过姜玄,暗红戟影猛地暴涨,“你当年砍我头的时候可从没犹豫过!怎么,换了个皮囊就下不去手了?”
“我不是犹豫。”风临渊手中的战戟微微压低半寸,戟尖指地,“我是等他醒。”
姜玄的身体猛地一抽。
右肩那块暗红脊骨碎片忽然从皮肉里弹出半截,带着血丝悬在空中——和神骨殿里那次不同,这一次碎片表面布满裂纹,那些漩涡状神纹正在崩溃。
姜玄本人的意识在碎片崩溃的过程中重新占据了上风,他赤红的双眼褪去一半血色,左眼恢复了清明。
“风……风临渊……”姜玄的右脸还在抽搐,左半边脸却露出一种扭曲的清醒,“那块骨头……它在烧……它在求你……”
“它不是在求我。”风临渊说,“它在求救。”
他抬手,金光战戟掷出。
戟刃贯穿那块悬空的脊骨碎片,碎片彻底炸碎成粉末。
姜玄体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是残念最后一声嘶鸣,然后彻底沉寂。
姜玄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台阶,大口喘气。
暗红气息从他毛孔里散出来,像退潮的海水,越退越淡。
他抬头看着风临渊,左眼清明,右眼血色还没褪尽,但已经不再有那股不属于他的狰狞。
“为什么……”姜玄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明明可以连我一起杀了……”
风临渊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还欠我一脚。”
姜玄浑身一颤,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脚,面皮涨红又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风临渊没有踩回去。
他弯腰,从姜玄右肩那个被碎片弹出的血洞里拈出一丝残余的暗红气息,用拇指碾碎,像掐灭一根烛火。
“这一脚先记着。”风临渊直起身,越过他,继续朝山门里走,“等你哪天真正靠自己的力量炼化了神骨——哪怕只是指甲盖那么大一块——我再来收。”
姜玄跪在原地,扭头看着风临渊赤脚走进山门,骨链在身后拖出沙沙声响的背影,左眼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而山门深处,主峰大殿的方向,裂天戟的气息忽然拔高到顶峰。
整座大殿的屋顶被一股巨力掀飞,碎瓦飞石冲天而起,一道人影从废墟中缓缓升起。
那人身披暗金战甲,手持一柄三丈长的漆黑大戟,戟身缠绕着血色纹路,像是饱饮过万神之血。
正是神宗宗主姜烈——七年的闭关,他终于在残念被毁灭的那一刻突破了最后一重炼化,裂天戟彻底认主。
他悬浮在半空,目光如电,穿透漫天碎石直射向山门处的风临渊。
“就是你,”姜烈的声音像炸雷碾过整座主峰,“毁了我儿的脊骨碎片?”
风临渊停在山门内的青石广场上,仰头看着半空那个周身神力澎湃如海的宗主,右手一握,金光战戟重新凝聚。
“是。”他说,“顺便还把你闭关炼化的那柄戟的上一任主人,又杀了一次。”
姜烈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
裂天戟的气浪压下来,青石广场的地面寸寸龟裂。
风临渊脚下的石板碎成齑粉,但他站得笔直,金光战戟横在身前,戟杆抵住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
骨链从右臂松开,游弋到他背后,七节骨节展开成一面骨盾,替他挡下了最凌厉的那道气刃。
“嘴硬。”姜烈从半空落下,裂天戟杵地,整座主峰颤了三颤。
他看起来五十岁出头,面容棱角分明,双鬓斑白,但双目灼灼如烈日,全身上下裹着暗金色神力,每一步踩在地上都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葬神渊底下那条脊椎是我儿子用命炼出来的——你毁了它,等于毁了我神宗三代人的心血。”
“你神宗三代人,”风临渊用戟尖挑起一块碎瓦看了看,随手弹飞,“都在炼一具叛徒的尸骨。你知道那东西全盛时期是什么货色吗?”
姜烈没答话。
裂天戟从他手中抬起,戟尖直指风临渊面门。
漆黑的戟身上血色纹路开始流动,像血管里的血在奔腾,那股气息比之前姜玄凝聚的暗红戟影浓郁了何止百倍——这才是真正的上古神兵,那具脊椎骨曾经执掌的兵器。
“它是什么货色不重要。”姜烈的嗓音压下来,沉得像从井底传上来的回音,“重要的是你闯我山门,伤我儿,毁我宗重宝。这三条,你拿命填。”
“第一条,”风临渊竖起一根手指,“你的山门我没闯,我走过来的。第二条——你儿子现在活得好好的,膝盖破了点皮而已。第三条,”他顿了顿,竖起第三根手指,“你宗重宝,我帮你处理了一件藏在库房里的定时火雷,你不该谢我?”
姜烈脸色阴沉。
裂天戟上的血色纹路流速加快,显然他不再打算跟风临渊费口舌。
神力从他体内灌入戟身,裂天戟前端凝聚出一道暗红戟芒,凝实如实质水晶,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风临渊的表情终于认真了一分。
他右手的金光战戟微调角度,左手按上右臂骨链的末端——那滴髓液在他指尖亮了一瞬。
战纹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这一次比在葬神渊里更猛烈,皮肤下的金光几乎透体而出,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淡金色。
“你在用裂天戟的时候,”风临渊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有没有感觉到戟柄第二节和第三节之间有个微小的震动?”
姜烈握戟的手微微一紧。
他炼化了七年,裂天戟的每一寸都刻在他骨子里——第二节和第三节之间确实有一个极细微的空隙,每次灌注神力时都会有一丝神力在那处泄漏,像有针孔大的裂缝。
他一直以为是上古神战中留下的战损,炼化时也修复过,但每过一段时间又会重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