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池澄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他每天都会和池中鹤通一次电话,确认他的安全。拐爷的人也继续在拾遗斋附近蹲守,留意任何可疑的动向。但出乎意料的是,一连五天,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
这种平静,让池澄感到不安。他了解骨先生——或者说,他了解池云鹤。这个人行事谨慎,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既然已经拿到了那本假手抄本,就一定会采取行动。他之所以迟迟没有动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在确认那本手抄本的真伪,二是在筹划一个更大的行动。
池澄决定,不能再被动等待了。他需要主动出击,逼迫骨先生现身。
他让池中鹤通过中间人,再次放出风声:那个拥有九品怨气的“材料”,已经被他转移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有人想买,必须当面交易,价格面议。这个风声放出去后,效果立竿见影。第二天晚上,池中鹤就接到了电话。
电话是阿坤打来的。阿坤的语气很客气,但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鹤先生,我们老板想见你。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
池中鹤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池澄。池澄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去。但不要一个人去。我陪你。”
“你陪我?”池中鹤有些犹豫,“如果他们认出你……”
“我会化妆。”池澄说,“扮成你的助手。只要我不说话,他们认不出来。”
池中鹤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晚上,池澄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跟在池中鹤身后,走进了翠屏山的那栋别墅。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表情很平静。他知道,今晚的会面,将决定他和骨先生之间的胜负。
别墅里依然灯火通明,但气氛明显比上次品珠会时更加紧张。大厅里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像是一尊尊雕塑。阿坤站在大厅中央,看到池中鹤进来,迎了上来。
“鹤先生,您来了。”阿坤说,目光扫了一眼池澄,“这位是?”
“我的助手。”池中鹤说,“带他来认认路。”
阿坤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带着他们穿过大厅,走进了上次那间平房。平房里依然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台灯。台灯后面,坐着那个戴着白无常面具的人。
骨先生。
池中鹤在骨先生对面坐下。池澄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骨先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透过面具上的两个孔洞,打量着池中鹤。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回荡。这种沉默,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人的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骨先生才开口:“那本手抄本,我看过了。”
池中鹤的心提了起来,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老板觉得怎么样?”
“内容很有意思。”骨先生说,“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拥有九品怨气的人,现在在哪里?”
池中鹤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回答道:“那个人,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可以带您去见她,但您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我要五百万。”池中鹤说,“而且,您要帮我离开榕城,永远不再回来。”
骨先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五百万?胃口不小。”
“跟九品怨珠比起来,五百万不算什么。”池中鹤说,“老板是做大事的人,应该不会在意这点小钱。”
骨先生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我答应你。钱不是问题。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我不敢。”池中鹤连忙说,“老板您放心,我绝对不敢耍花样。”
“最好是这样。”骨先生说,“明天晚上,带我去见那个人。”
“好。”
池中鹤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骨先生突然开口:“等一下。”
池中鹤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骨先生:“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骨先生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他身后的池澄:“你这个助手,看着有点眼熟。”
池澄的心猛地一跳,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没有抬头。
池中鹤连忙说:“他是新来的,可能之前在哪里见过吧。”
骨先生盯着池澄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是吗?也许是我看错了。你们走吧。”
池中鹤如蒙大赦,连忙带着池澄离开了平房。走出别墅的时候,池澄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认出你了吗?”池中鹤低声问。
“不知道。”池澄说,“但这个地方不能久留。我们得加快行动了。”
第二天晚上,池中鹤按照约定,带着骨先生前往“交易地点”。交易地点设在城西的一座废弃工厂里,这是池澄精心挑选的地方——工厂内部结构复杂,有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而且靠近榕江,如果发生意外,可以从水路撤退。
池澄提前两个小时来到了工厂,做好了埋伏。他在工厂的二层平台上藏好了那把复合弩,弩箭的箭头上涂了拐爷搞来的麻醉剂——一种大型动物用的速效麻醉药,可以在几秒钟内放倒一头成年野牛。
他还在工厂的几个关键位置安装了微型摄像头,可以通过手机实时监控各个角落的情况。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躲进了二层平台的一个废弃铁柜里,只留了一条缝隙观察下面的情况。
晚上八点整,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工厂门口。车门打开,池中鹤先走了下来,然后是骨先生。骨先生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戴着白无常的面具,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其中一个正是阿坤。
池中鹤带着他们走进工厂,来到了一楼的中央大厅。大厅很空旷,只有几台锈迹斑斑的机器散落在各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
“人呢?”骨先生问。
“在地下室。”池中鹤说,“请跟我来。”
他带着骨先生和两个保镖,走向大厅角落的一个楼梯口。楼梯口通向地下室,下面一片漆黑,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口。
池澄屏住呼吸,看着他们走下楼梯。当骨先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那一刻,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悄悄从铁柜里出来,端起复合弩,瞄准了楼梯口。他算好了时间——当骨先生走到地下室中央的时候,他就会扣动扳机。弩箭会从背后射中骨先生的肩膀,麻醉剂会在几秒钟内生效,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然后,他就可以下去,将骨先生彻底制服。
他等待着,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消息,是拐爷发来的:“小心,有埋伏。”
池澄的心猛地一沉。有埋伏?什么意思?骨先生还带了其他人?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工厂外面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好几辆车同时停在了工厂门口,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池澄透过窗户往外一看,只见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手持电棍和砍刀,正朝着工厂里冲进来。
他中计了。骨先生根本没有相信池中鹤。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池澄咬了咬牙,放下复合弩,掏出手机,拨通了池中鹤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池中鹤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惊慌:“池澄?外面怎么那么吵?”
“有埋伏。”池澄说,“骨先生带了人来。你赶紧撤,别管我了。”
“那你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池澄说,“你快走。”
他挂了电话,从藏身处跳了下来,朝着工厂的后门跑去。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那些黑衣保镖已经冲进了工厂,正在四处搜索他。
池澄跑出后门,沿着一条小巷子狂奔。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拐过一个弯,看到前方有一条河——榕江的支流,河水浑浊,流速很快。
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跳进了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屏住呼吸,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耳边传来模糊的喊叫声和脚步声,但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终被水流声淹没了。
他浮出水面,回头看了一眼。工厂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着,像是一只愤怒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
他知道,这一次,他输了。但没关系,只要他还活着,就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