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问了我很多问题。”风临渊低头看着姜玄,右眼瞳孔里的金芒凝成一道竖线,像远古凶兽睁目,“现在换我问你——神宗宗主姜烈,是不是在闭关炼化那柄裂天戟?”
姜玄浑身一颤。
裂天戟是神宗镇宗之宝,也是上古神战中那尊持戟神将的随身兵器,宗主闭关冲击最后一重炼化已整整七年,此事除核心弟子外无人知晓。
“你怎么知道……”姜玄声音发抖。
“因为那柄戟。”风临渊抬手,指尖点在姜玄眉心,一缕战气渗入,“是当年我折断的。”
轰——!
殿顶石壁炸开一道裂缝,外面的天光漏下来,照在风临渊身上。
那道天光是金色的,像整片天空都在往下倾倒神血。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钟鸣,一连九响,是神宗最高警讯。
有弟子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地喊:“少主!葬神渊……葬神渊裂开了!底下有东西在往上爬!”
姜玄猛地回头。
风临渊却在这时收回了手,转身朝殿外走去。
他赤着的双足踩过碎石和碎骨,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金色脚印,那些脚印像烧红的烙铁印在石头上,滋滋冒着青烟。
“你去哪?”姜玄在他身后喊,声音已经彻底失了方寸。
风临渊没有回头。
他走到殿门口,抬脚迈过门槛,外面漫天金云翻涌,远处葬神渊的方向传来沉闷的地崩声,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深不见底的裂缝里翻身。
“去取回我的东西。”风临渊说,嗓音恢复成单线,但那股远古苍茫的余韵还在每个字尾音里震颤,“顺便——重开神战。”
殿外狂风骤起,吹得他散乱的黑发向后扬起,那些战纹在他后颈汇聚成一个残缺的古老符号——上古神战中,战神旌旗上的徽记。
……
葬神渊裂开的口子横贯山脉七里,底部的黑暗里涌出暗红色的雾气,雾中裹着碎骨和锈蚀的兵器残片,噼里啪啦地砸在周围的山石上。
神宗弟子结成的防线退了又退,退到第三道山梁时已经没人再敢往前。
风临渊从山道上走来,赤脚踩过碎石和枯草,那些坠落的碎骨片在他身周三尺外自动弹开,像被一股无形气墙阻隔。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就震颤一下,频率和葬神渊深处传来的地崩声一模一样。
“站住!”一个身穿银甲的执事弟子横剑拦住去路,剑尖指着风临渊胸口,“葬神渊禁地,擅闯者——”
他的话没说完。
风临渊抬手,两指夹住剑尖,轻轻一拧,精铁铸造的长剑从中间扭成麻花状,断口处渗出淡金色的纹路。
那弟子瞪着眼,手里攥着半截剑柄,连退七八步。
风临渊从他身侧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第二道山梁上聚着二十多名弟子,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双掌各扣一面骨盾,盾面上刻着抵御邪祟的镇魂铭文。
他看见风临渊走来,二话不说将两面骨盾对撞,轰的一声金光炸开,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横在山道中间。
“神宗执法堂在此,再往前一步,镇魂盾碎你神魂!”
风临渊脚步不停。
他走到那面金光屏障前,抬手,五指张开按在上面。
屏障表面剧烈波动,镇魂铭文亮到极致然后咔嚓一声碎裂,裂纹从风临渊掌心向外辐射,整面屏障碎成漫天金粉。
光头壮汉的骨盾跟着炸成齑粉,人倒飞出去,后背撞断三棵老松才停下来。
风临渊收回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灼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继续往前走。
第三道山梁上站着一个枯瘦老者,灰袍拖地,手中拄着一根骷髅头法杖。
老者身后再无弟子,显然是最后一道防线。
他盯着越走越近的风临渊,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年轻人,你身上有战神的味儿。”老者的嗓音像两块干骨头在磨,“但你只有残魂,百道战韵唤醒不到三成。你现在走到渊边,底下那东西爬出来第一口吞的就是你。”
风临渊停在他面前十步外,抬眼看着他:“你认得我。”
“老夫守这葬神渊七十年,底下那截脊椎动了七十年。”老者用骷髅法杖敲了敲地面,杖头骷髅的眼窝里亮起两团绿火,“每动一次,它就往外渗一道意念——全是杀意,全是恨意,全是在喊一个名字。”
他顿了顿,绿火映着他满是褶子的脸:“它喊的是……‘风临’。”
风临渊瞳孔里的金芒暗了一瞬。
那是他前世为战神时的名号,没有第二个字,风临——临渊者,御万战。
“它还记得我。”风临渊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它当然记得你。”老者往前走了一步,骷髅法杖横在胸前,“你砍了它的头,把它扔进虚空裂缝,把它的脊椎打成七截撒在这片山里。它恨了你一万年。你现在过去,它会先把你撕碎,然后再跟你叙旧。”
风临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苍凉的笃定:“我砍它的头,是因为它背叛了盟约。它投靠了寂灭神主,在决战之日反水,背后捅穿了我三名部将的胸膛。”
老者握杖的手微微一颤。
“我把它的头扔进虚空,把它的脊椎打碎,是因为它不配保有完整的神体。”风临渊的声音平静下去,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海面,“但它的一部分——那截脊骨碎片——被你们神宗挖出来炼化的时候,它还在试图夺舍。它选了姜玄当宿主。”
老者瞳孔骤缩:“你是说,少主他——”
“那块碎片在他体内积蓄力量,等他突破到神境那天,就会从内部吞噬他的神魂,借他的肉身复活。”风临渊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百道战纹同时亮起金光,“我来葬神渊,不是为了杀它。我是来——把它的脊椎重新拼起来。”
老者愣住了:“拼起来?你疯——”
“拼起来,然后当着它的面,再打断一次。”风临渊掌心的金光凝聚成一道细长的戟形虚影,“上一次我砍它的头,它不服。这一次我要它跪着服。”
他绕过老者,朝葬神渊边缘走去。
老者想伸手拦,手掌碰到风临渊身周三尺范围时,一股沛然巨力弹出来,将他连人带杖震退十几步,后背撞在山壁上,震落簌簌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