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临渊,跪下。”
神骨殿的青石地砖上刻满上古铭文,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淡金色的神力雾气。
风临渊单膝触地,脊背上压着三道缚神链,链子另一端握在神宗少主姜玄手中。
链子勒进血肉,骨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你一个残魂转世的杂种,也敢踏入神骨殿?”姜玄松开链子,抬脚踩上风临渊的后脑,靴底碾着他额角的伤口,血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在铭文凹槽里,烫出一缕青烟,“我问你话呢。”
风临渊没吭声。
他五指抠着地砖缝隙,指甲盖翻开,露出底下淡金色的血肉。
殿内其余十几名神宗弟子围成半圆,有人抱着胳膊嗤笑,有人踢了踢他散落在地上的破旧行囊——几块碎骨,半卷兽皮,一个缺了口的陶罐。
“说话!”姜玄脚上加力,风临渊的半张脸被压得贴紧地面,左颧骨擦着铭文凸起的棱角,皮肉翻开,露出白骨。
血顺着铭文凹槽流向殿中央那尊三丈高的神像基座,神像持戟昂首,面容模糊,只有那双眼睛隐隐泛着暗红光泽。
“神骨……”风临渊终于开口,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不是你炼的。”
姜玄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他松开脚,蹲下身,揪着风临渊的头发把他上半身拽起来,凑近看他脸上那个被踩烂的伤口:“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尊神骨。”风临渊抬眼,左眼已经被血糊住,右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转瞬即逝,“你肩膀上炼化那块脊骨碎片……不是你炼化的,是它选了你。但它选错了。”
姜玄脸上的笑僵住。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右肩,那里确实有一块从上古战场挖出的神明脊骨碎片,已炼化三年,神骨宗上下都说是他天赋异禀,骨骼与神骨共振契合。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块骨头至今未曾完全融合,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骨腔里挣扎。
“胡言乱语。”姜玄站起身,袖中滑出一柄骨刃,刃尖抵在风临渊咽喉,“你以为编几句疯话就能活命?私闯神骨殿,按宗规挖去双眼,废去修为,扔进葬神渊。”
“葬神渊……”风临渊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扯动伤口,血又涌出来,“你知道葬神渊底下埋的是谁吗?”
姜玄握刃的手微微一紧。
殿内安静下来,几个弟子面面相觑。
“埋的是一尊被斩断头颅的上古神将。”风临渊的嗓音沙哑下去,像是有人在他喉咙里碾碎了一把沙砾,“他的头被砍下来之后,扔进了虚空裂缝。他的身体倒在现在的葬神渊里,脊椎断成七截,散落在这片山脉下面。你们神宗挖了三百年,才挖到一块脊骨碎片……”
他顿了顿,看着姜玄脸色变白,声音忽然拔高:“而我转世之前,就是那个砍下他头颅的人。”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
姜玄眼中杀意暴起,骨刃往前一送,刃尖刺入风临渊喉结下方半寸,血珠滚落。
但风临渊没有被刺穿喉咙,那截骨刃停住了——姜玄的手腕在抖。
“你在抖。”风临渊盯着他,“因为那块脊骨在提醒你,它认得我。”
姜玄猛地撤刃后退三步,右肩传来的灼烫感让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咬破舌尖强行压住那股异动,骨刃换到左手,冲着旁边弟子吼道:“把他拖到祭坛上,用神火炼!炼到他魂飞魄散!”
两个弟子上前架住风临渊的胳膊,缚神链哗啦作响。
风临渊被拖过地砖,后背在铭文棱角上刮出一道道血痕,血迹淌过之处,那些上古铭文原本暗淡的纹路忽然亮了一瞬,像沉睡了万年的东西被鲜血唤醒。
祭坛在神骨殿最深处,圆形石台,台面刻满阵法纹路,中央凹槽里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神晶。
风临渊被按在台上,缚神链锁住四肢,姜玄抬手掐诀,掌心凝聚出一团惨白色的神火。
“炼。”姜玄将神火拍在风临渊胸口。
白衣灼穿,皮肉焦黑,风临渊全身绷紧,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但他没叫。
神火顺着他的经脉往里钻,焚烤骨骼,烧灼丹田——然后碰到了某样东西。
风临渊猛地睁眼。
右眼瞳孔深处那抹金芒彻底炸开,像一颗星辰在眼瞳中心碎裂。
百道暗金色的战纹从他心脏位置向外蔓延,瞬间爬满脸颊,脖颈,手臂,每一道战纹都散发着远古苍茫的气息,比神骨殿里的神力浓郁百倍。
姜玄的神火被弹飞出去,撞在殿顶石壁上炸成碎片。
缚神链从风临渊腕上寸寸断裂,铁屑落地的声音像暴雨砸在石面上。
风临渊从祭坛上坐起来,胸口焦黑的皮肤下隐约透出金光,那些战纹在他全身游走,像活着的河流。
“神骸淬骨,战气加身!”
八个字从风临渊嘴里吐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双重声线——他的嗓音底下叠着另一道更古老,更沉浑的声音,像是埋在万丈地底深处的战鼓在擂响。
整座神骨殿开始震颤。
殿中央那尊持戟神像的眼眶里,暗红光芒骤然亮如血日。
地砖上所有铭文同时激活,金光交织成网,而网的中心正对着风临渊。
姜玄踉跄后退,撞在弟子身上。
他右手捂着的右肩忽然剧痛,那块炼化了三年的神骨脊片猛地从肩胛骨里弹出半截,带着血丝悬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朝着风临渊的方向弯折下去,像在躬身行礼。
“不可能……”姜玄脸色煞白,“那是神骨!上古神将的脊椎碎片!它怎么会——”
“我说过了。”风临渊从祭坛上站起来,赤脚踩过滚烫的铭文,每走一步,脚下的金光就暗一分,仿佛被他吸纳入体,“它认得我。”
他走到姜玄面前停下。
此刻风临渊身高没变,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姜玄膝盖发软,像有万钧山岳压在肩头。
百道战纹在风临渊皮肤表面明灭不定,有些纹路还在渗血,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痛——或者说,有另一种更强烈的知觉覆盖了痛觉。
那是杀意。
沉睡万年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