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在镇上打听那个红衣女人的消息。
枫溪镇不大,人口也不多,谁家出了什么稀奇事,很快就会传遍全镇。我挨家挨户地打听,问他们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
起初,大家都说没有。但问到镇子西头的一个老婆婆时,她告诉我,前几天晚上,她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从她家屋顶上飘过,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像是一个女人。
“我当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老婆婆说,“但那件红衣服,实在太显眼了。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人影,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西边去了。”老婆婆说,“西边有一座山,叫老鸦山。山上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很久没人去了。那个人影,可能就是去了那里。”
老鸦山。
山神庙。
我决定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我带上工具,独自一人前往老鸦山。
老鸦山在镇子西边,不高,但林木茂密,山路崎岖。我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往山上爬。越往上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殖质气味。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我到达了山顶。
山顶上,确实有一座山神庙。庙不大,已经破败不堪了。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梁。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大门歪斜地挂着,上面写着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我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庙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来,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庙的正中央,供奉着一尊神像,但神像已经破损了,缺了一只胳膊,脑袋也不知去向,只剩下半截身子,孤零零地立在供桌上。
庙里空无一人。
但我能感觉到,一股阴气,弥漫在整个庙宇中。
她来过这里。
我仔细搜查了庙里的每一个角落,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在神像的后面,我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根红色的丝线。
丝线很长,一端系在神像的底座上,另一端延伸向庙后的方向。我顺着丝线,走出了山神庙,来到了庙后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的中央,有一口井。
井口是用青石砌的,井沿上长满了青苔。井口盖着一块石板,石板上也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
但那根红色的丝线,延伸到了井里。
她躲在井里?
我走到井边,蹲下来,伸手去推那块石板。
石板很沉,我推了好几下,才推开一条缝隙。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
我打开手电筒,往井里照了照。
井很深,看不到底。井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幽暗的绿光。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说,“出来吧。”
没有人回应。
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着我。
“你逃不掉的。”我说,“今天,我就要彻底消灭你。”
我掏出符纸,准备往井里掷去。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井里窜了出来,朝我扑来。
我侧身躲开,同时将手里的符纸贴向她。她躲闪不及,被符纸贴中了肩膀,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冒出一阵白烟。
她后退了几步,看着我,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怨毒。
“你……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是你先要害我的。”我说,“我只是自卫。”
“自卫?”她笑了,那笑容很凄凉,“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人,总是有理由的。你们封印了我数十年,现在又要杀我。你们何曾给过我解释的机会?”
“解释?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附身于那个女子,确实不对。但那是她自愿的。她为情所困,生无可恋,求我帮她解脱。我不过是成全了她而已。”
“你害死了她,还敢狡辩?”
“我没有害死她!”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她的死,跟我无关!她是被那个男人害死的!那个负心汉,始乱终弃,逼死了她!我只是在她死后,附身在她的尸体上,借她的躯壳,去报复那个负心汉而已!”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她是被那个男人害死的?”
“对。”她说,“那个男人,叫王富贵,是本地的一个富商之子。他花言巧语,骗取了王小姐的芳心,又将她抛弃。王小姐羞愤交加,上吊自尽。她的父亲王员外,嫌女儿死得不光彩,对外谎称她是病死的,还花钱请了一个道士来做法,想要镇压她的魂魄,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那个道士,就是我曾祖父?”
“对。”她说,“你曾祖父收了王员外的钱,不问青红皂白,就将我连同王小姐的尸体一起封印了。他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他只在乎钱。”
我沉默了。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我曾祖父确实做错了。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证据?”她笑了,“你去问问镇上那些老人,谁不知道当年的事?王富贵现在还活着呢,就住在镇子上。你可以去问他。”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也是一个受害者。
“你……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我叫……阿绣。”她说,“生前叫阿绣。”
“阿绣,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愿意帮你。”
她愣了一下:“帮我?帮我什么?”
“帮你报仇。”我说,“帮你讨回公道。”
她看着我,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迷茫。
“你……你愿意相信我?”
“我愿意相信你。”我说,“但你也必须答应我,以后不能再害人。”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我带着阿绣,回到了枫溪镇。
她没有实体,只是一缕魂魄,依附在我随身携带的一块玉佩上。她说,那块玉佩是她生前佩戴的,上面沾染了她的气息,可以作为她暂时的栖身之所。
我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去了镇子上王富贵的家。
王富贵住在镇子东头的一座大宅子里。宅子很气派,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朱漆大门,显示着主人殷实的家底。我敲了敲门,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开了门。
“你找谁?”
“我找王富贵。”
“老爷不在家。”管家说,“你改天再来吧。”
“我知道他在家。”我说,“你告诉他,我是陈天元的后人,有事找他。”
管家听到“陈天元”三个字,脸色微微变了变。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通报了。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说:“老爷请你进去。”
我跟着管家,走进了王富贵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