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更多废徒来找肖尘
后山垃圾场的空气里混着铁锈和霉味。
肖尘盘腿坐在一堆废铁中间，手掌贴着一块巴掌大的残片。残片表面布满裂纹，边缘卷曲，像被火烧过的树皮。他闭着眼，灵气顺着指尖渗进去，残片轻轻震颤。
“嗡”
一声闷响，残片裂开一道缝，一缕黑气飘出来。肖尘睁眼，手指一翻，黑气被灵气裹住，凝成一粒芝麻大的黑色晶体。
他捻起晶体，对着光看。
这东西叫“怨晶”，是废弃法器里残留的怨气凝聚而成。寻常修士碰都不敢碰，嫌晦气。可《垃圾功法》上写得很清楚怨晶能淬炼神识，比普通灵石管用十倍。
肖尘把怨晶扔进嘴里，嚼碎。
一股冰凉的气息从喉咙灌下去，直冲脑门。他额头青筋跳了跳，脸色白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他舔了舔嘴唇，又摸出一块废铁。
“你咋又吃那玩意儿？”
王叔蹲在垃圾场门口，手里捏着半个馒头，一脸复杂地看着肖尘。
肖尘没抬头：“这东西有用。”
“有用个屁。”王叔咬了口馒头，“那是废品，吃多了脑子会坏。”
“我脑子本来就坏了。”肖尘笑了笑，“不然也不会来这儿。”
王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馒头，犹豫了一下，掰了一半递给肖尘：“吃点正经东西。”
肖尘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硬得像石头，嚼起来咯吱响。他没嫌弃，一口一口咽下去。
王叔看他吃得香，眼睛有点红：“你这孩子，跟你爹一个德性。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肖尘没接话，继续嚼馒头。
阳光从垃圾场的铁皮棚顶漏下来，照在成堆的废品上。铁锈味、霉味、土腥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叫，声音又哑又闷。
王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得去前门看看，今天有人说要来收废品。”
“嗯。”
王叔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小心点。我听说林建国那边的人，最近老在宗门附近转悠。”
“知道。”
王叔叹了口气，走了。
肖尘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他站起来，走到垃圾堆深处，翻出一把断剑。
这把剑是昨天捡的。剑身断成三截，剑柄上的花纹都磨没了，锈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可肖尘一摸到它，就不对劲。
剑里有一股气，很淡，但很稳。不像怨晶那么狂暴，也不像普通废铁那么死气沉沉。像是一条河，在地下流了几千年，突然被人挖出来。
肖尘把三截断剑拼在一起，灵气灌进去。
“嗡”
剑身亮了一下，随即暗下去。肖尘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这次他加大了灵气，剑身猛地一震，断口处渗出一丝红光。
红光很淡，但肖尘看得很清楚。
他心跳快了半拍。
这剑，不是凡品。
他正要继续探查，外面传来脚步声。肖尘把断剑塞进怀里，站起来。
垃圾场门口站着一个瘦瘦的少年，穿着灰扑扑的宗门弟子服，脸上脏兮兮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你……你是肖尘？”少年声音发抖。
肖尘点头：“是我。”
少年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攥着衣角，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能跟你学吗？”
肖尘看着他：“学什么？”
“学捡垃圾。”少年声音很小，但很坚定，“他们说，你在垃圾场捡到了宝贝，修为突破了。我……我也想试试。”
肖尘没说话，打量了他几眼。
少年看着十五六岁，骨瘦如柴，手腕细得像麻秆。他身上的弟子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露出手腕上一道疤。
“你叫什么？”
“陈小石。”
“外门弟子？”
陈小石点头，眼眶又红了：“我灵根太差，修炼三年，在练气一层。宗门说再突破不了，就把我赶去矿山挖矿。”
他说完，低下头，肩膀轻轻发抖。
肖尘沉默了一会儿，从地上捡起一块废铁，扔给陈小石。
陈小石接住，茫然地看着他：“这是……”
“用灵气探进去，感受里面的东西。”
陈小石愣了愣，握着废铁，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一脸困惑：“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废话。”肖尘说，“你才练气一层，能感觉到什么。”
陈小石脸红了，攥着废铁的手紧了紧：“那……那我是不是不行？”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肖尘转身，走到垃圾堆旁，又翻出一块废铁，“每天对着它灌灵气，灌到它发烫为止。什么时候它能烫得你拿不住，再来找我。”
陈小石看着手里的两块废铁，咬了咬嘴唇：“就这样？”
“就这样。”
陈小石犹豫了一下，把废铁揣进怀里，朝肖尘鞠了一躬：“谢谢。”
他转身跑了，背影瘦得像根竹竿。
肖尘看着他的背影，摸出怀里的断剑，轻轻摩挲。
“又有人来了？ 沙发垫上还有一个凹痕。她刚坐过。 ”王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肖尘抬头，看到王叔领着三个人走进来。两男一女，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和陈小石差不多的灰扑扑的弟子服，脸上都带着差不多的表情又怯又倔。
王叔指了指肖尘：“就是他。”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领头那个男孩先开口：“肖师兄，我们听说你的事，想跟你学。”
肖尘靠在垃圾堆上，看着他们：“谁告诉你们的？”
“陈小石说的。”女孩小声说，“他说你给了他两块废铁，让他回去练。”
肖尘笑了一下：“那小子嘴挺快。”
三个人站在那儿，手足无措。领头那个男孩咬了咬牙，又说：“肖师兄，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宗门不管我们，家里也不管我们，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被赶出去了。”
他说完，眼圈红了。
肖尘没说话，从地上捡了三块废铁，扔给他们。
“每天灌灵气，灌到发烫。什么时候烫得拿不住，再来找我。”
三个人接过废铁，面面相觑。
“就……就这样？”女孩问。
“就这样。”
三个人犹豫了一下，把废铁揣进怀里，朝肖尘鞠了一躬，走了。
王叔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你这是在害他们。”
“我在救他们。”肖尘说。
“救他们？让他们跟你一样吃废铁？”
“吃废铁怎么了？”肖尘看着王叔，“比吃空气强。”
王叔张了张嘴，没说话。
接下来的三天，陆陆续续有人来找肖尘。
第一天来了七个。
第二天来了十三个。
第三天来了二十多个。
他们都是一样的穿着灰扑扑的弟子服，脸上带着差不多的表情，说着差不多的话。都是宗门不要的废徒，灵根差，修为低，被人看不起，被逼得走投无路。
肖尘给了他们每人一块废铁，说了同样的话。
“每天灌灵气，灌到发烫。什么时候烫得拿不住，再来找我。”
有人走了，有人留下了。
留下的那些人，蹲在 肖尘垂下眼。 垃圾场里，抱着废铁，拼命灌灵气。他们灌得满头大汗，灌得手发抖，灌得脸色发白，就是不放手。
王叔看着他们，眼睛越来越红。
“疯了，都疯了。”
肖尘没说话，坐在垃圾堆上，闭着眼，感受怀里的断剑。
这把剑，他研究了三天，终于摸到了一点门道。
剑里藏着一道封印，很古老，很强。他现在的修为，打不开。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肖尘睁开眼，看着垃圾场里蹲着的那群少年。他们抱着废铁，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手掌烫得通红，就是不撒手。
“肖师兄！”一个瘦弱的男孩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发颤，“我……我手里的铁块，热了！”
肖尘站起来，走过去。
男孩把手里的废铁递给他。肖尘接过来，灵气一探，废铁微微发烫，里面残留的灵力被激活了一丝。
肖尘把废铁扔回给男孩：“继续。”
男孩脸上露出狂喜，抱着废铁，又开始灌灵气。
肖尘转身，走到垃圾场最里面，从怀里掏出那把断剑。
三截断剑拼在一起，剑身隐隐发光。
他深吸一口气，把灵气灌进去。
这一次，他没留手。
灵气像洪水一样涌进剑身，断剑猛地一震，剑身亮起刺目的红光。红光越来越盛，像火焰一样燃烧。
肖尘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手掌被剑身烫得滋滋作响，皮肉烧焦的味道钻进鼻子。
他不放手。
红光猛地炸开，垃圾场里的废铁被震得叮当乱响。那些抱着废铁的少年吓了一跳，抬头看向肖尘。
肖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断剑。
剑身完好如初，红光流转，剑柄上的花纹重新显现是一条盘踞的龙，龙眼处嵌着一粒黑色的宝石，像瞳孔一样深邃。
“这……”王叔瞪大眼睛，“这剑，活了？”
肖尘没说话，手指抚过剑身。
剑轻轻震颤，像在回应。
他抬起头，看着垃圾场里那些少年。他们瞪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震惊，有羡慕，有期待。
肖尘把剑插在地上，双手撑在剑柄上，扫视了一圈。
“你们想学？”
少年们拼命点头。
“想学，就忍着。”肖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忍着疼，忍着饿，忍着别人笑话。忍到你们手里的铁块发烫，忍到它烫得你们拿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忍不了，现在就滚。”
没有人动。
肖尘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那就继续。”
他转身，拔出剑，走向垃圾堆深处。
身后传来少年们咬牙灌灵气的声音，有王叔的叹息。
肖尘没回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剑身倒映出他的脸。
剑里的封印，松动了。
差一点。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亮得像狼。
快了。
垃圾场外面，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年轻人靠在树上，手里捏着一封信。
他看着垃圾场的方向，眯了眯眼。
“肖尘……有意思。”
他把信收进怀里，转身消失在林子里。
他合上那本笔记本。窗外有鸟叫。他听了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