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收小弟，一个内门弟子
天黑了。
肖尘推开柴房门，玄关灯坏了一周，没人修。他弯腰换鞋，手指碰到鞋底，粘着半片枯叶，叶脉干裂，一碰就碎。空气里有股隔夜的泡面味，混着霉味，像捂了三天的抹布。
屋里很安静。王叔今天没来，说是去镇上买酒。碗柜上贴着他的字条：“冰箱有剩菜，热了吃。”
肖尘没看冰箱。他把今天捡到的东西摆在桌上三块废铁，半截断剑，一块发霉的玉简。废铁已经提炼出灵气，断剑太锈，暂时看不出品级。玉简他试过几次，神识探不进去，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每次触碰都像撞上一堵墙。
他把玉简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
“林。”
肖尘手指顿了顿。
林家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垃圾场？
他盯着那个字，脑子里闪过林建国的脸，林若雪的脸，有那天退婚时，林若雪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条死狗。
肖尘攥紧玉简，指节发白。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王叔。王叔走路拖沓，脚步声重，像拖着两条腿。这个人的脚步声很轻，像踩在棉花上，但呼吸急促，带着压抑的喘息，像跑了很远的路。
肖尘把玉简塞进怀里，起身走到门边。
门被敲响。
三声。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肖尘没开。“谁？”
“师兄，救我。”
声音年轻，带着哭腔，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肖尘皱眉。他打开门，月光照进来，门口跪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衣服破得看不出颜色，碎布条挂在身上，像被撕碎的旗子。他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裂开，血顺着下巴滴到地上，砸出细小的泥坑。
“师兄，求你救救我。”他抓住肖尘的裤腿，手指颤抖，指甲缝里全是血，“我叫韩立，是内门弟子……不，以前是内门弟子。”
肖尘没动。“被废了？”
韩立点头，眼泪掉下来，混着血，顺着脸颊淌。“今天下午，林执事说我偷了宗门丹药，废了我的修为，把我赶出来。我什么都没拿，他们搜了我的房间，什么都没找到，但是废了我。”
“偷了没有？”
“没有！”韩立吼出来，声音嘶哑，像撕破的布，“那是林建国栽赃我！我爹以前是林家管家，知道林家的秘密，他们怕我爹说出来，就把我爹……我爹死了，现在轮到我了。”
肖尘看着他。
月光下，韩立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瞳孔里映着肖尘的影子，像两团火。
“你知道林家的秘密？”肖尘问。
韩立点头，又摇头。“我只知道一点点。我爹临死前告诉我，林家背后有人，那人势力很大，连宗主都要给他面子。我爹说，林家这些年做的那些事，都是那人指使的。”
“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爹没说完就……”韩立捂住脸，肩膀颤抖，指缝里渗出水光。
肖尘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看着韩立。“你知道我是谁吗？”
韩立抬头。“你是肖尘，被林家退婚的那个。”
“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是废人，守垃圾场的。”
“我知道。”韩立咬着嘴唇，血从嘴角渗出来，“但我在内门听过你的事。有人说你在垃圾场捡到宝，有人说你修炼的功法很奇怪。我不知道真假，但我没地方去了。”
他跪直身子，额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像砸在石板上。“师兄，收下我吧。我不求别的，只求活着。我爹的仇，我自己报。”
肖尘没说话。
他看着韩立，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也是这样跪在地上，浑身是伤，没人要。那时候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渗进土里。
他伸手，把韩立拉起来。
“进来。”
韩立愣住，然后哭得更厉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肖尘没理他，转身回屋，从柜子里翻出一瓶金疮药。那是王叔留给他的，说外伤能止血。瓶子很旧，标签都磨掉了，但里面的药粉新鲜。
他把药扔给韩立。“自己上药。”
韩立接住药，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拿住。“谢谢师兄。”
肖尘坐在桌边，拿起断剑，继续磨锈。
韩立上完药，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不存在。只有偶尔的抽泣声，像漏气的气球。
过了很久，韩立开口。“师兄，你不怕林家的人找到我？”
肖尘没抬头。“他们知道你在我这儿？”
“不知道。我翻墙进来的，没人看见。”
“那就没事。”
韩立犹豫了一下。“师兄，你……你不怕林家？”
肖尘磨剑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像一只睁大的眼睛。
“怕。”他说，“但怕没用。”
韩立沉默了。
肖尘继续磨剑。窗台上有一层薄灰，很久没擦了。
月光照在断剑上，锈迹一点点被磨掉，露出下面暗沉的铁色。剑身上有符文，被锈盖住了，看不清。
“师兄，你磨这把剑做什么？”韩立问。
“修。”
“修好了呢？”
肖尘没回答。
韩立看着那把剑，突然说：“师兄，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很多废品。”
肖尘转头看他。
“后山深处，有个山洞，以前是宗门炼器堂的废料场。”韩立压低声音，像怕被听见，“那里有很多炼废的法器、残破的丹药、废弃的功法。因为太危险，宗门封了入口。”
肖尘放下剑。“危险？”
“山洞里有禁制，有毒瘴。以前有弟子进去，再没出来过。”韩立顿了顿，“但我知道一条安全的路。我爹以前是炼器堂的管事，他告诉我的。他说那条路只有他知道，连宗门长老都不知道。”
肖尘看着他。
韩立的眼神很认真，不像说谎。他的瞳孔很亮，像黑夜里的一点光。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肖尘问。
韩立低下头。“因为我想活着。师兄，你收我当小弟，我帮你找到那些废品，你教我修炼。行吗？”
肖尘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远处有狗叫，叫了两声，停了。
“我不一定能教你。”他说，“我自己也是废人。”
“但你在修炼。”韩立说，“我看得出来。你的气色比昨天好，眼神也比昨天亮。我虽然被废了，但我看得出这些。”
肖尘转过身。
韩立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背弯得像一张弓。“师兄，收下我吧。”
肖尘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本《垃圾功法》，上面写着：“万物皆可捡，万物皆可修。”
也许，人也是。
“起来。”他说。
韩立抬头。
“以后别跪了。”肖尘说，“跪着，永远站不起来。”
韩立愣住，然后慢慢站起来。肖尘垂下眼。
他脸上有泪痕，但眼神变了。刚才是绝望的，现在有了光。
肖尘拿起断剑，走到门口。“带路。”
韩立点头，跟上去。
月光下，两个影子一前一后，走向后山深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韩立停下来。
“就是这里。”
前面是一片乱石堆，杂草丛生，草有半人高，风吹过，沙沙响。看不出有山洞的痕迹。
韩立蹲下来，扒开杂草，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只够一个人钻进去。里面黑漆漆的，散发出一股霉味，像腐烂的木头。
“就是这儿？”肖尘问。
韩立点头。“入口被封了，但我知道另一条路。跟我来。”
他钻进去，肖尘跟在后面。
洞里很窄，只能弯着腰走。墙壁湿漉漉的，滴着水，水滴落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空气里有股酸味，像腐烂的东西，又像铁锈。
走了大概一刻钟，洞口突然开阔。
肖尘直起腰，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洞顶很高，看不到顶，只有几缕月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在洞壁上，反射出幽暗的光。
地上堆满了东西破碎的法器，残缺的丹药瓶，撕碎的功法卷轴，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灵气，像被稀释了无数倍，若有若无。
韩立站在他身边，小声说：“就是这里。我爹说，这些东西都是炼废的，但里面可能有好东西。就看运气了。”
肖尘没说话。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碎铁片。铁片很薄，边缘锋利，上面刻着符文，被磨损了大半。他试着注入灵气，铁片微微发亮，但很快暗下去。
废的。
他又捡起一个丹药瓶，瓶口碎了，里面的丹药已经变成粉末，颜色发黑，看不出原本的品级。
废的。
他继续翻，捡起一本功法卷轴，卷轴已经发霉，展开一半，字迹模糊，像被水泡过。
废的。
肖尘把东西放下，站起来。
韩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师兄，能找到好东西吗？”
肖尘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运转《垃圾功法》。
功法运转，他体内的灵气开始流动，像一条小溪，缓缓流淌。他的感知力扩散开来，像一张网，覆盖了整个洞穴。
他感觉到，洞穴里的灵气很稀薄，但有些地方，灵气浓度明显更高。
他睁开眼，朝灵气最浓的地方走去。
那是洞穴的角落，堆着一些黑色的碎渣，像烧过的炭。碎渣下面，埋着一个东西。
肖尘蹲下来，扒开碎渣。
下面是一个铜鼎。
鼎不大，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铜绿，锈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鼎身上刻着符文，被锈盖住了，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肖尘拿起铜鼎，掂了掂。
很沉。
他试着注入灵气，铜鼎没反应。他又试了一次，是没反应。
“废的？”韩立问。
肖尘没说话。他把铜鼎翻过来，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炼器堂·废品·丙子年。”
肖尘把铜鼎揣进怀里。“带回去看看。”
韩立点头，继续在废品堆里翻找。
肖尘又找了几个地方，捡到几块废铁，一瓶发黑的丹药，有一本残缺的功法。都不算好东西，但比垃圾场里的强。
他正准备离开，突然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是那块玉简。
肖尘掏出玉简，发现它正在发烫，表面有光晕流转。他把玉简举起来，光晕照在洞壁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图案。
图案像是一个阵法。
肖尘盯着图案，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低头看手里的铜鼎。
铜鼎上的符文，和图案很像。
肖尘把铜鼎放在地上，拿起玉简，对准铜鼎。
玉简上的光晕照在铜鼎上，铜鼎表面的铜绿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的铜色。符文亮起来，像被点燃的灯，一个接一个亮起。
铜鼎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响声。
韩立吓了一跳。“师兄，怎么回事？”
肖尘没回答。
他盯着铜鼎，看着它震动得越来越厉害，鼎身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突然停下来。
铜鼎恢复了原样，但表面的铜绿已经全部脱落，露出暗沉的铜色。符文清晰可见，像刻上去的，线条流畅，带着古朴的气息。
肖尘伸手，拿起铜鼎。
这次，他注入灵气，铜鼎立刻有了反应。鼎身发热，符文亮起，鼎内出现一团火焰，火焰是蓝色的，跳跃着，像有生命。
“成了。”肖尘说。
韩立瞪大眼睛。“这是什么？”
“炼器鼎。”肖尘说，“虽然是小号的，但能用。”
他收起铜鼎，看着手里的玉简。
玉简上的光晕已经消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肖尘知道，它不简单。
“师兄，这玉简是什么？”韩立问。
肖尘把玉简收好。“不知道，但肯定和林家有关。”
韩立脸色变了。“那……林家会不会追查？”
“会。”肖尘说，“所以我们要快。”
他转身，朝洞口走去。
韩立跟在他身后，脚步匆匆。
走出洞口，月光照在两人身上。肖尘回头，看着那个洞口，心里有个念头。
这个地方，不能让别人知道。
他蹲下来，搬起一块石头，堵住洞口。
“师兄，你干什么？”韩立问。
“封起来。”肖尘说，“以后再来。”
韩立没再问，也蹲下来，一起搬石头。
两人搬了半个时辰，洞口被完全堵住，看不出痕迹。
肖尘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月亮。
月亮很亮，像一只眼睛，看着他。
“走。”他说。
韩立点头。
两个影子，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柴房，肖尘把铜鼎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铜鼎不大，但做工精细，符文完整，比他在垃圾场捡的那些废品强太多了。虽然只是小号炼器鼎，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够了。
“师兄，这鼎能炼什么？”韩立问。
“什么都行。”肖尘说，“只要材料够。”
韩立眼睛亮了。“那……能炼丹药吗？”
“能。”
“能炼法器吗？”
“能。”
韩立激动得搓手。“那太好了！师兄，我们发达了！”
肖尘没说话。
他看着铜鼎，心里想着玉简上的图案。
那个图案，不像是普通的阵法。
它更像是一种钥匙。
一种打开某个地方的钥匙。
肖尘把玉简拿出来，放在桌上。
玉简很普通，表面光滑，刻着一个“林”字。但肖尘知道，它不普通。
他拿起玉简，注入灵气。
玉简发烫，光晕再次出现。这次，光晕照在墙上，映出一个图案。
图案比刚才清晰，像是一张地图。
地图上有一条线，从宗门出发，穿过后山，通往一个标记。
标记是一个圆圈，里面刻着一个字。
“藏。”
肖尘盯着那个字，心跳加快。
韩立凑过来，看着墙上的图案。“师兄，这是什么？”
“宝藏。”肖尘说。
韩立愣住。“宝藏？”
“林家的宝藏。”肖尘说，“或者，是林家背后那个人的。”
韩立的呼吸急促起来。“那我们……”
“去。”肖尘说，“明天就去。”
韩立点头，眼神里闪着光。
肖尘把玉简收好，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亮挂在天上，很圆，很亮。
他看着月亮，想着明天的事。
明天，他要去林家藏宝的地方。
他要知道，林家背后的人是谁。
他要报仇。
为了父亲，也为了自己。
窗外，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远处，有猫头鹰在叫。
肖尘转身，看着韩立。
“睡吧。”他说，“明天早起。”
韩立点头，躺在地上，很快就睡着了。
肖尘没睡。
他坐在桌边，看着铜鼎，看着玉简，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
天快亮了。
肖尘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晨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草的味道，有一丝血腥味。
他回头，看着韩立。
韩立在睡，嘴角带着笑，像在做梦。
肖尘没叫醒他。
他走出门，站在院子里。
晨光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握紧拳头。
今天，他要去找林家的宝藏。
今天，他要开始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