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李超没开门做生意。院门从里面闩上了，他坐在灶台前，锅里煮着一锅纯天然的浅紫色浆液，不加系统转化。他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一口——清苦微甜，灵气淡得像隔夜茶水，能觉出一丝暖意从胃里散开，但连炼气一层的门槛都摸不着。
他放下碗，对着系统面板说："我要兑换一次特殊权限。代价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很久。面板上弹出一行金色小字——[特殊权限：单次屏蔽验灵盘探测。代价：宿主神识受损百分之一。是否兑换？]
他不懂神识是什么，但百分之一听起来不多。"……兑换。"
字体闪成暗金色——[已兑换。时效：十二时辰。使用方式：接触目标灵食时默念激活。]
李超把手伸进锅里，浆液温热，他的手在浆里浸了三秒。默念：激活。
抽出手。锅里紫浆颜色没变，但他感觉到了——一种极细微的震颤从锅底传来，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同时他后脑勺靠上的位置钝钝地疼了一下，像有人拿指甲掐了一小把头发揪了一下。疼得不重，但那一块头皮发麻，麻了几息才散。
他盛了一碗喝了一口。入口的瞬间头皮一麻——破境了。二层，三层，冲到四层的时候那股劲儿慢下来，像海浪退潮，但没完全退干净，余劲儿托着他又往上拱了半截，卡在四层半的位置停住了。他等了几息，那半截劲儿才彻底泄掉，落回到四层。
他放下碗看自己的手。手心多了一条淡淡的青线，从掌根延伸到中指根部，像一根埋在皮下的细草叶。
昨天杨玄从老周家回来时天已全黑。他端着一碗墨绿色浆液跨进门槛，碗沿蒙着一层油膜，热气从膜底下拱出来。李超接过来喝了半碗——入口苦，后头灵气从舌根翻上来，散得急，但丹田确实被拱了一下，像指甲盖弹了下门窗。他当时把碗沿上挂的最后一滴也舔了，碗底朝天扣在灶台上，碗沿淌下来一道细流，沿着碗壁缓缓往下走，他拿指头截住了，抹进嘴里。
"老周没起疑？"
"没。"杨玄把两只手揣回袖口里。"他尝了李婆子的浆液，咂了半天嘴，说这婆子手艺见长。然后我提锅，他说灶台边上的小锅你随便用，大锅不行，大锅他晚上要炖羊骨头。"
"小锅也行。"李超当时说。他后来去看那只小锅，锅底黑垢薄，只敷了浅浅一层，不像大锅有半寸厚的底蕴。但聊胜于无。
现在他站在灶台前，把那锅浅紫浆液搅了一遍，又倒进去杨玄端回来的那半碗老周小锅煮的灰绿色残液。锅里变成了灰紫色，像黄昏的天色兑了一笔淡墨。他拿勺背在锅底刮了一下，刮起来一层薄薄的沉淀，白的，粉状的，指甲一碾就化。
他盛了第二碗，仰头灌下去。暖意一路烧到胃底，翻上来的时候胸口顿了一下——像一扇门被推开了大半，门缝里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然后那扇门彻底开了。炼气五层。前额渗出汗，沿着鼻梁两侧往下淌，滴了一滴在灶台砖面上，洇开成深色的小圆点。他拿手背抹了一把脸，手心那条青线颜色变深了，从淡青成了灰青，像皮底下埋了一根细铁丝。
他弯腰把灶台下五只陶罐拖出来，排成一排蹲在跟前。第一罐昨天煮的天然浆已经凝了一层薄冻，表面上浮着几粒细白点，他用筷子尖戳了一下，冻破了，底下是清的；第二罐老周锅煮的只剩个底子，碗壁上挂了一圈灰紫色的渍，干了，指甲刮下来是粉末；第三罐是八比二的配比，颜色发绿，表面漂着一层油花；第四罐九比一，颜色最浅，几乎透明，沉淀全沉在罐底，厚厚一层灰白的泥；第五罐七比三，颜色最深，发褐，凑近了闻有股酸味，像什么东西沤过了。
他又蹲了一会儿，然后把罐子一只一只塞回去。塞第五只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罐壁上的一块硬痂，抠掉了，指甲缝里嵌进去一点黑渣。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了一声。
日头升到屋檐上了。光从门缝切进来一道，扁扁的长条落在地面上，边缘笔直。他站在光线外面，低头又看了一眼手心的青线，拇指摁上去压了一下——不疼，但能感觉到皮下那条线是硬的，像血管里凝了一根细丝。
一个早上，从一层爬到五层。锅里还剩大半锅灰紫色浆液，如果全部喝下去，能冲到几层？他不敢想，也没打算试。他伸手把锅盖盖上，木盖边缘被蒸汽洇湿了一圈，颜色深了一块，手指抹上去凉的。
剩下的时间怎么过？他绕着灶台走了两圈，鞋底在砖地上蹭出细碎的沙响。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停了，从灶台夹角摸出手抄本，翻到昨天写的那一页。墨斑还在，灰黑一团。他在墨斑底下添了一行小字："灵气频率正邪不论，量够就能推门。门开了，验不验都一样。" 字写到最后那个"样"字时笔尖干了一下，撇拉出了一道白痕。他搁下笔，把本子合上塞回砖缝里。
他又坐回灶台边的矮凳上。凳面被屁股坐久了，中间凹下去一小块，硌着尾椎骨。他挪了一下位置，侧着身子坐，把重心换到左半边屁股上。锅里的浆液还在冒白气，从锅盖和锅沿的缝隙里钻出来，细的，一缕一缕，像有人从木头缝里往外抽线，抽出来散到半空就没了。
墙上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光又斜了一点，照在灶台上的位置往西挪了两寸。光柱里有一粒微尘在浮，上下漂着，浮到光柱顶端停一下，又落下来，再浮上去。他看着那粒尘起落了三四回，然后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节奏快，步子稳，落地很实。从东头过来的，到他院门口时没有停，直接续上来。他数，一步，两步，三步……数到第七步的时候声音停了，停在他门外两步远的地方。安静了一瞬。然后严渡的声音隔着院门传进来——"时辰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