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验灵液滴进一碗成品豆浆里。碗里紫浆表面泛起一圈极细的纹路,像雨滴落进泥潭里向外扩散的波纹。波纹持续了三息,然后消失了。豆浆的颜色没变,气味没变,但他注意到碗沿上多了一层极薄的白色沉淀——拿指甲刮了一下,粉末状,像碎石膏。
"这说明什么?"杨玄问。
李超把指甲上的白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天然的灵气震动频率,遇到这玩意儿会产生沉淀。说明我的豆浆里有一部分灵气'不对'。"
他把那碗豆浆倒掉。重新拿了一份灵草,不经过系统转化,纯手工捣碎熬煮,煮出来的浆液颜色淡了很多,呈浅紫色。他把第二滴验灵液滴进去——碗里的液面纹丝不动,没有沉淀。
李超盯着那碗浅紫色浆液看了好一会儿。"……天然的能过验,但不破境。我系统转化过的能破境,但过不了验。"
杨玄沉默了一会儿。"……能不能让转化的那一部分——看起来像是天然的?"
李超看向那碗浅紫色浆液。天然的,不破境。他又看向旁边倒掉的那碗紫浆残渣——残渣里的白色沉淀正在碗底慢慢析出,一粒一粒细得像磨碎的珍珠粉。
他在心里对系统说——"能不能把转化率降低?降到验灵盘验不出来的程度?"
系统没有回复。菜单栏闪了两下,然后弹出一行灰色小字:[权限不足。需升级解锁。]
李超骂了一句脏话。
他叉着腰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喉咙里那声脏话的尾音还没散干净。杨玄没动,靠着灶台边沿站着,两只手揣在袖口里,眼睛从那碗紫色浆液挪到李超脸上又挪回去,安静地等着。
"转化率调不了。"李超松开叉腰的手,掌心在裤缝上蹭了蹭。"但我试过换成丝茅根,系统转化完灵气浓度比正常豆浆还低三成。可验灵盘要是能验,一验一个准——问题不在浓度上,浓度再低,频率还是不对。"
杨玄揣在袖口里的手抽出来一只,指节抵着嘴角想了一会儿。"那你把转化过的和天然的兑在一起呢?兑稀了能不能骗过去?"
"骗不过去。"李超摇头,"验灵盘测的是频率,浓度高低只管亮得狠不狠,不管亮不亮。兑多少碗天然进去都白搭,邪的那个频率还在。"
他把灶台上五个陶罐重新塞回灶台底下,手伸到第三罐时停了。油布边沿缠的麻绳散着一截,他捻了两下,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动作慢下来。
"你上回说翻到半本残册,"他头没回,声音对着灶台底下传过去,"中间有一段提过'器外之灵'四个字?"
"嗯。"杨玄把另一只手也抽出来,双手交叠搁在灶台边缘。"残册上写了三行,大意是说灵食里除了天然灵气,还有一种从器皿内壁渗进去的东西——从锅底长出来的,跟原料本身没关系。那东西存不住,放久了散,但它在的时候会改变整碗食的震动频率。原话好像是'灵生器内,器外无灵'。"
李超蹲在灶台底下没动。指头还捻着那截麻绳头,捻着捻着停了。陈远手札里那几个字和杨玄的话搅在一起——"器外之物""本正而灵杂",还有那六块炭心里并排指着同一处的白纹。他站起来,膝盖咯了一声。
灶膛里的火暗下去一截。锅里的水还温着,细小的气泡从底往上冒,到了水面就平了,上面蒙着一层薄汽。他伸手把灶台上扣着的那只空陶罐翻过来,罐底朝上,三道裂纹从底往上爬,裂口里嵌着暗褐色的东西,拇指摁上去蹭了一下,指腹沾上一层细粉。凑近闻,陈味儿,像冬天腌菜缸揭盖那一瞬间冒出来的气。
"你说的'灵生器内',"李超拇指搓了搓,把粉搓掉了,"意思是锅自己开始产灵了?"
"原文是'器有灵穴,火炼而出'。长期煮灵食的锅,内壁会慢慢养出一种东西,但那东西极不稳定,火候稍变就散。残册上管它叫'散灵',散灵一旦入了食,验灵盘就是邪。"
李超把陶罐翻回来搁在灶台上。缺了口的罐沿歪朝外,缺口边缘磨得滑了,不知多少年的手磨出来的。他盯着那道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那碗浅紫色的天然浆液抿了一口。涩味过舌,灵气在喉咙里滚了一下就散了,像含了口冷水咽下去什么都没留下。
"你尝尝。"他把碗推给杨玄。
杨玄接过去抿了一口,放下碗舔了一下上唇。"确实不破境。灵气有,但散了。"
两个人隔着那碗浆液站了一会儿。浆液表面的细沫正在消,消到碗沿内侧还剩薄薄一层白沫,像水煮开过后浮上来的东西。李超盯着那些沫子看,脑子里线头一样的东西一根一根往一起凑。
"转化率我调不了,"他说,"但我可以换一口锅。"
杨玄偏头看他。
"残册上说了,'火炼而出'——那是火烧出来的东西。新锅内壁光面还在,灵气渗不进去。我得找一口别人用了很多年的老锅,内壁养出了东西——但没养出邪来的。"
杨玄默了一瞬。"镇上杀羊的老周,他家灶上那口铁锅用了二十三年。锅底黑得发亮,煮出来的羊汤没人说不好。"
李超偏头看了他一眼。杨玄没看他,但嘴角动了一下,动的幅度很小,像水面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明天早上我去牵羊的时候提一句。"杨玄说完往门口走,鞋底在门槛上磕了一下,磕掉一块干泥。他跨出去半步又停住,偏过头。"那碗紫色的浆液别倒。留着,明天拿来跟老周的锅煮出来的东西比一比。"
他迈过门槛走了。脚步声踩在院里干土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往远处去。
李超站在灶台边上没动。手里还空着,指尖上沾着从陶罐裂口蹭下来的暗褐色粉末,干透了,一搓就掉。他低头看了一眼搓下来的粉屑落在灶台砖面上,灰褐的一小撮,像磨碎了的陈年树皮。
他转身把那碗浅紫色浆液端起来,拿一个干净碗扣上,扣得不算严,碗沿之间留了一道缝。扣好的碗搁到灶台最里角,碗壁贴着墙面粗灰,稳稳当当搁住了。
锅里的水彻底凉了。水面浮着一层薄油膜,不知是早上溅的还是锅底自己渗的。他伸指尖碰了一下水面,油膜碎了,碎成亮片在水面上浮着转了几圈,又慢慢聚回去。
他在心里把残册上那句话又过了一遍——"器有灵穴,火炼而出。"
然后他想起什么,在心里对系统说——"能不能把转化率降低?降到验灵盘验不出来的程度?"
系统没有回复。菜单栏闪了两下,然后弹出一行灰色小字:[权限不足。需升级解锁。]
李超骂了一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