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城西市,人声鼎沸。
姬玄宸在人群中穿行,不急不缓,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容貌普通,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黑亮、沉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偶尔扫过四周时,会有一丝冷光掠过。
身后,越来越多的“尾巴”跟了上来。
三个筑基三层的修士,气息如渊,紧紧锁定着他。
姬玄宸能感觉到那三道目光像三根针,一下一下扎在后脑勺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加快了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靖玄剑的剑柄——剑身冰凉,抚上去能让心跳稳下来。
他拐进一条偏僻小巷,三道身影紧随而入,呈三角之势封住了退路。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耸的青砖墙,墙头爬满了枯藤。
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地响。
姬玄宸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为首那名筑基三层的修士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此人身着黑色锦袍,面容阴鸷,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满是轻蔑。
“小杂种,昨夜让你侥幸逃脱,今天看你还往哪儿跑!”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姬玄宸没有答话,只是将靖玄剑从袖中抽出了三寸。
一抹玄金色的剑光在鞘口一闪而逝。
那修士眼神微凝,随即嗤笑一声:“筑基一层,也敢在我面前拔剑?”
话音未落,三人齐齐出手。
灵力奔涌如潮,三道筑基三层的浑厚灵力同时爆发,巷子里的空气瞬间被压缩成了实质。
刀光、剑影、掌风,铺天盖地朝姬玄宸轰来。
地面上的积水被灵力震得飞溅而起,化作无数水珠悬在半空,又在一瞬间被气浪碾成水雾。
筑基三层的全力一击,足以摧枯拉朽——别说筑基一层,就是同阶修士也不敢硬接。
靖玄剑出鞘。
剑身通体玄金之色,剑脊上隐约可见龙鳞纹路,剑刃薄如蝉翼,却重如山岳。
姬玄宸握剑的右手青筋暴起,体内灵力疯狂涌向剑身。
“玄龙第一式——龙吟!”
一声低喝,玄金色剑光从剑尖喷薄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
龙首昂扬,龙须飘飞,龙鳞一片片亮起,竟然隐隐有龙吟之声从剑光中传出——那声音不大,却直冲识海,让人心神震颤。
巨龙与三道筑基灵力正面碰撞。
轰——!
灵力激荡如惊雷,巷壁两侧的青砖被气浪掀飞了大片,碎石四溅。
枯藤被绞成粉末,混着水雾在空中弥漫。
姬玄宸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
虎口发麻,手臂酸胀,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但他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靖玄剑横在身前,剑尖还在微微颤动,剑身上的龙鳞纹路比方才亮了几分,像是一条苏醒的龙在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残留的灵力。
三名筑基三层修士面露异色,三角眼中的轻蔑变成了惊疑。
——筑基一层,竟能挡住他们三人联手?
那为首的修士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姬玄宸手中的剑:“那把剑……有古怪。”
然而,就在此时,巷口另一端,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那人走路的姿态很特别——步幅不大不小,节奏不快不慢,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腰间的碧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是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青年修士,面如冠玉,气质儒雅。
他的眉毛修长而整齐,鼻梁高挺,嘴唇微微上扬,天生一副笑模样。
手中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幅青山水墨,笔触灵动,像是活的。
他的修为显露无遗——筑基二层。
但气息绵长而沉稳,根基扎实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胸口衣襟处,绣着一座青色的山峰——青玄宗的标记。
那山峰绣得极为精致,每一道山脊都用银线勾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好剑法。”
那青年修士折扇一合,轻轻鼓掌,掌声清脆,一下一下地落在巷子里。
“筑基一层,一剑挡三敌,这位小兄弟好手段。”
他的目光落在姬玄宸手中的靖玄剑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
“不知师承何处?”
阴阳灵宗那为首的修士脸色一沉,三角眼中寒光毕露:“青玄宗的人?
筑基二层也敢来送死?
滚开!”
那青年修士笑容不变,折扇轻摇,扇面上的青山水墨在阳光下流转,像是山在动、水在流。
“阴阳灵宗在我陈国境内肆意妄为,追杀良善,还让我滚?”
他的语气温和,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但字字带刺。
“这青木城,什么时候成了你们魏国的地盘了?”
“我再说一次,此事与青玄宗无关。”
那阴阳灵宗修士咬牙道,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你若再插手,便是与我阴阳灵宗为敌!”
“为敌?”
青年修士轻笑一声,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们阴阳灵宗在陈国境内追杀我青玄宗长老祖孙,抢夺青玄令,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呢。”
此言一出,阴阳灵宗三人面色微变。
围攻姬玄宸的阵型,下意识地分出一人,警惕地盯着那青年修士。
“在下青玄宗内门首席,沈墨白。”
青年修士朝姬玄宸微微拱手,腰弯下去的角度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卑微。
“敢问阁下可是昨日救了我李师叔祖和婉清师妹的恩人?”
姬玄宸微微点头:“路见不平罢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握着靖玄剑的手没有松开,剑尖仍然指向地面,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剑的姿势。
“阁下谦虚了。”
沈墨白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那是一种混合了感激和好奇的神情。
“李师叔祖重伤垂危,婉清师妹下落不明。
阁下若是知道他们的去向,还请告知。”
“他们去了陈都,应该已经安全了。”
姬玄宸道。
沈墨白面露喜色,眉梢扬起,折扇啪地一声打开,在胸前摇了两下。
正要再说什么,那阴阳灵宗为首的修士已经不耐烦了。
“沈墨白,你真要与我阴阳灵宗作对?”
沈墨白转过身,面向那修士,折扇轻摇,笑容不变。
但他的眼睛变了——方才的温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锐利,像出鞘的剑。
“不是我与你作对,是你们在我陈国的地盘上撒野,还伤我青玄宗长老。
这笔账,自然要算。”
“那就一起死!”
那修士暴喝一声,声音在巷子里来回震荡,震得墙头上的碎瓦簌簌往下掉。
三人同时出手。
一人冲向沈墨白,灵力化作一道黑色的掌印,带着腐臭的气息。
两人继续围攻姬玄宸,一左一右,刀剑齐出。
沈墨白折扇一挥,一道青色剑气从扇中飞出,剑气凝而不散,像一支青色的笔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斩向那道黑色掌印。
他虽然只有筑基二层,比对方低了一个小境界,但剑法精妙,根基扎实,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对方的攻势,一时半刻竟不落下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