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尽天明,东方泛白。
板车在崎岖山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姬玄宸躺在板车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昨夜强行突破筑基大.境、越阶斩杀筑基境修士,虽胜,却也伤了根基。
李婉清坐在板车边缘,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杏眼中满是担忧。
她手里攥着一条沾了清水的帕子,轻轻擦拭着姬玄宸额头的冷汗。
“周公子他……真的没事吗?”
她小声问着推车的周忠。
周忠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坚定:“少主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他只是灵气透支,休息几日便能恢复。”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在打鼓。
昨夜那一战太过凶险,少主虽然斩了那筑基境的林执事,但自己也经脉受损,若不及时调理,恐怕会影响日后的修行根基。
可眼下哪有时间停下来调理?
远处的天际,时不时有遁光闪过,那是阴阳灵宗的人在疯狂搜捕。
昨夜林执事的死,必定已经惊动了更高级别的人物。
再不走,等来的恐怕就是金丹境甚至元婴境的老怪物了。
“周忠爷爷。”
板车上传来姬玄宸虚弱的声音,
“停下。”
“少主?”
周忠急忙停下车,凑到跟前。
姬玄宸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虽然疲惫,却仍有一丝清明。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从怀中取出玄龙储物戒,心念一动,一枚通体碧绿的丹药出现在掌心。
丹香四溢,光是闻一口,便让人神清气爽。
“这是……回元丹?”
周忠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少主,这回元丹太过珍贵,您还是留着日后……”
“日后再说日后的话。”
姬玄宸打断他,将丹药放入口中,闭目炼化。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灵气瞬间扩散开来,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和丹田。
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但至少能让他行动无碍。
片刻后,姬玄宸睁开眼,翻身下了板车。
“走。”
他看向前方,
“前面就是青木城了,到了那里,就有传送阵直达陈都。
阴阳灵宗的人再嚣张,也不敢在城池里明目张胆地动手。”
青木城,陈国境内第三大城,虽然比不上陈都繁华,但也有筑基境修士坐镇,城中有传送阵、坊市、客栈,是南荒通往内陆的重要枢纽。
三人加快脚步,终于在午时之前,看到了青木城的轮廓。
高大的城墙,巍峨的城门楼,城墙上刻着淡淡的阵法纹路,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城门处,有陈国甲士把守,正在盘查进出之人。
姬玄宸让周忠和李婉清先入城,自己则收敛气息,远远跟在后面。
果然,城门口的盘查比往日严格了许多。
几名身穿黑色劲装的修士,胸口绣着血色阴阳鱼,正站在城门两侧,盯着每一个进出的行人。
阴阳灵宗的人,竟然已经追到了这里。
李婉清和周忠顺利通过了盘查——阴阳灵宗要找的是姬玄宸,一个少年,不是老人和少女。
但姬玄宸要想进城,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站在远处,目光扫过城门。
三名阴阳灵宗修士,皆是炼气境七层以上,其中一人更是炼气境九层巅峰。
若在平时,他不惧,但如今他经脉受损,不宜再战。
正思索间,一支商队从远处驶来。
商队浩浩荡荡,有十几辆马车,车上装满了货物,前后有数十名护卫。
护卫们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只展翅的仙鹤——那是陈国最大的商会“鹤鸣商号”的标志。
姬玄宸心中一动,悄然跟上了商队。
在商队经过城门时,他趁乱混入了队伍之中,借着马车的遮挡,悄无声息地通过了城门。
入城之后,他迅速脱离商队,拐进了一条小巷。
周忠和李婉清已经在巷中等候。
“少主,您没事吧?”
周忠松了口气。
“没事。”
姬玄宸环顾四周,
“先找个地方落脚,打听一下传送阵的情况。”
青木城比落霞城繁华数倍。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售卖丹药的、出售法器的、收购灵材的,还有专门供修士歇脚的客栈。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大多是修士,修为从炼气到筑基不等,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金丹境的气息。
三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店里的小二是个机灵的年轻人,见姬玄宸等人虽然穿着朴素,但气度不凡,尤其是那个少年,虽然面色苍白,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轻视的气质,连忙殷勤地招呼。
“客官,您几位是住店还是吃饭?”
“住店。”
周忠掏出一块碎银子,
“两间上房,再送些吃食到房里。”
“好嘞!”
小二接过银子,笑逐颜开,引着三人上楼。
客房在二楼,临街,推窗便能看见城中的街道。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简单的隔绝神识的阵法,倒也算周到。
姬玄宸坐在床上,再次取出一枚回元丹服下,闭目调息。
李婉清坐在窗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小声说道:“周公子,到了陈都之后……你真的要把青玄令送去青玄宗吗?”
姬玄宸睁开眼:“怎么?”
李婉清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半晌,她才低声道:“我爷爷……他会不会已经……”
她没有说完,眼眶已经红了。
姬玄宸沉默了片刻,道:“李长老伤势虽重,但根基未损,应该能撑到回宗门。
你不用担心。”
他说的是安慰的话,但心里清楚,李玄度那一战,五脏六腑都被震裂,即便能活着回到青玄宗,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可他不能对李婉清说实话。
李婉清擦了擦眼泪,没有再说什么。
周忠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少主,李姑娘,先吃点东西吧。”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姬玄宸眉头一皱,走到窗边,往下一看。
只见客栈门口,几名阴阳灵宗的修士正在盘问店小二。
其中一人,赫然是昨夜那两名逃走的炼气九层修士之一!
“昨夜就在这附近失去了他们的气息。”
那修士阴沉着脸,
“林执事的命牌碎了,宗主震怒。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找到那个杀了林执事的小子!”
店小二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摇头:“几位仙长,小的真的没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没见过?”那修士冷笑一声,
“那我们就一间一间地搜!”
姬玄宸心中一沉。
若是让他们搜上来,他和李婉清、周忠都跑不掉。
这里不是荒山野岭,城中虽然有陈国甲士,但陈国弱小,根本不敢得罪阴阳灵宗。
他快速思索对策,目光扫过房间,落在窗外。
客栈隔壁,是一座酒楼,酒楼后面,是一条小巷。
如果从这里翻窗出去,沿着屋顶走,可以避开正门。
“带上东西,跟我走。”
姬玄宸压低声音。
周忠和李婉清立刻会意,迅速收拾包袱。
姬玄宸推开窗户,率先跃出,落在隔壁酒楼的屋顶上。
周忠虽然年迈,但也是有些修为在身的,虽然不高,但翻个墙还是可以的。
李婉清更不用说,炼气二层的修士,这点高度难不倒她。
三人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撤离。
刚离开客栈不久,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那是客栈房门被踹开的声音。
李婉清回头看了一眼,心中一紧。
姬玄宸拉了她一把:“别回头看,快走。”
三人穿过小巷,绕了几条街,最终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暂时藏身。
周忠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些阴魂不散的家伙,简直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姬玄宸没有接话,而是闭目感知了一下周围。
那股压迫感暂时消失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阴阳灵宗的人既然搜到了青木城,说明他们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很快就会排查到传送阵那里。
一旦传送阵被封锁,他们就只能走陆路,而陆路慢不说,中途还有更多的危险。
“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传送阵。”
姬玄宸睁开眼,
“晚了,就走不了了。”
“可他们肯定会在传送阵那里设防啊。”李婉清担忧道。
“所以不能光明正大地去。”
姬玄宸想了想,
“我需要一个人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其他人趁机进传送阵。”
“我去!”周忠立刻站起来。
“不行。”
姬玄宸摇头,
“周忠爷爷,你修为太低,去了就是送死。”
“那我去。”
李婉清咬牙,
“我是青玄宗的人,他们不敢杀我。”
姬玄宸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道:“你也不行。
你太显眼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去。”
“什么?!”
周忠和李婉清同时惊呼。
“少主,您这是……”
“我一个人去,引开他们,你们趁机进传送阵。”
姬玄宸语气平静,
“周忠爷爷,你带着李姑娘先到陈都,在青玄宗等我。
我甩开他们之后,自会去找你们。”
“不行!”
周忠急得直跺脚,
“少主,您身上还有伤,怎么能……”
“周忠爷爷。”
姬玄宸打断他,目光坚定,
“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们要找的是我,只要我露面,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你们趁机走。”
“可少主您……”
“我不会有事的。”
姬玄宸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六年,我躲了无数次,不都活下来了吗?”
周忠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劝。
他了解这个少年,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李婉清看着姬玄宸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少年,与她不过相识一日,却几次三番救她性命,如今还要以身犯险,只为护她周全。
“周公子……”
她轻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姬玄宸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到了陈都,替我向青玄宗掌门问好。
就说……周玄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说完,他转身,推开土地庙的破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李婉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中,眼眶湿润了。
——
姬玄宸走在青木城的街道上,故意放慢了脚步。
他没有收敛气息,反而将修为压制在炼气境四层——不高不低,不至于引人注目,但也不会让人起疑。
他走过几条街,果然,身后的“尾巴”出现了。
两名阴阳灵宗的修士,一前一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姬玄宸装作没有发觉,继续往前走,拐进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
身后两名修士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跟了进去。
刚进巷子,便看见姬玄宸靠在墙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两位,跟了我这么久,不累吗?”
两名修士脸色一变,其中一人冷声道:“小子,你是什么人?我们怀疑你与昨夜杀害我阴阳灵宗执事有关,识相的就束手就擒,随我们回去调查!”
姬玄宸笑了笑:“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那修士冷哼一声,祭出一柄黑色短刀,朝姬玄宸扑来。
下一刻,一道玄金色剑光亮起。
那修士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胸口一凉,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另一名修士大惊失色,转身就跑。
姬玄宸没有追,而是收起靖玄剑,整了整衣袍,大摇大摆地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他知道,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会引来更多的追兵。
而他需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