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台的绿光闪了一下。
林溪看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十七个节点的数据流一直在动,很安静。她刚喝完半杯凉茶,准备查看下一轮日志,突然停住了。
“不对。”
她把三号窗口放大,调出日内瓦、开罗、悉尼三个地方的用户反馈。有几条写着“轻微不适”,时间都在过去两天内,症状差不多:注意力不集中,胸口闷,有人还说“像有人在耳边说话,但听不清”。
“不是巧合。”她小声说。
沈墨正在旁边的终端核对协议日志,听到声音抬起头:“怎么了?”
“你看这些报告。”林溪把数据传过去,“七个节点,九个人,症状几乎一样。不是设备问题,也不是环境影响。他们用的系统不一样,硬件也不一样。”
沈墨坐直了身子,快速看完数据。“情绪类反馈?HCCN还没连神经,不可能直接刺激大脑。”
“所以我查了后台。”林溪打开监控底层,“发现他们在提交报告前,都经过一段奇怪的信息扰动。不是正常数据包,没有协议头,也不符合任何格式。它就在那里,像背景音,但不是机器噪音。”
沈墨皱眉:“你录下来了吗?”
“录了。”她点开一个音频文件,声音像是风吹过空管子,嗡嗡的,断断续续,频率忽高忽低。
沈墨听完没说话,转身打开信号分析工具。他把那段声音导入频谱图,放大分形参数,又跑了一遍混沌检测。
“不是黑客攻击。”他说,“没有入侵痕迹,路由表正常。也不是电磁干扰,屏蔽层日志显示所有信道稳定。辐射值正常,加密层也没波动。”
林溪点头:“我也查了硬件。服务器运行平稳,光纤没问题,时钟也没偏移。十七个监测模块都显示‘正常’。”
“那就是……”沈墨顿了顿,“系统自己产生的?”
“不可能。”林溪语气变硬,“HCCN是封闭系统,底层不会自动生成这种信号。这东西是外来的,但它不走数据通道,也不占带宽。它就在信息流动的缝隙里。”
沈墨关掉周围两台终端的灯,屋里变暗了。只有他们的屏幕亮着,照出两张紧张的脸。
“我写报告。”他说,“怎么写结论?”
“系统运行正常,没发现入侵。”林溪一边打字一边说,“但这现象是怎么来的,我真的不知道。”
她按下确认键,报告上传成功。标题是:《HCCN试运行期首次异常事件初步排查》。
“上报陈牧吗?”沈墨问。
“已经发了。”林溪说,“附了频谱图和原始样本。他要是有线索,总比我们瞎猜强。”
沈墨没回话,盯着那张图看。波形有点歪,像被压弯了一样。他觉得不对劲,可说不出来。
陈牧是在休息室看到消息的。
他刚做完三小时脑波测试,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手机响的时候,他正拧水瓶,手有点抖。
点开邮件,附件自动加载。
频谱图弹出来的瞬间,他手一松,瓶子掉在地上,水往墙角流。
头痛得像刀扎进脑袋。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脑子里全是画面——旋转的立方体,断裂又重组的线条,还有尖锐的声音在叫。他还看见红色的数据流,像血一样漫过界面,最后变成一个字:
疯。
他猛吸一口气,扶住桌子才没倒下。
手指发麻,但他还是打开私人数据库,找到一段标记为“深瞳-残响B”的记录。这是他在深瞳遗址带回的信号片段,当时系统标注为“意识崩溃临界信号”,后来一直封存。
他把两段图谱放在一起对比。
分形维度:0.87 和 0.85
混沌指数:2.13 和 2.11
频率衰减斜率几乎一样。
特别是那段锯齿状的峰值,完全重合。
“不是像。”他低声说,“是一样的。”
他立刻拨通林溪的加密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你看到了?”林溪声音很稳,但带着紧张。
“看到了。”陈牧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系统故障,也不是外部攻击。这是污染,一种可怕的污染。”
“什么污染?”
“亚特兰蒂斯的‘病毒’。”他说,“我没细说过,但‘深瞳波段’里有一段信号,是那个文明毁灭前的最后一刻。他们不是技术失败,是先疯了。那种疯狂能通过频率传播。我以为它被锁死了。”
林溪沉默了几秒:“现在它出现在HCCN里?”
“对。它不攻击系统,不改数据,不占资源。”陈牧喘了口气,“它影响人的感觉。让人烦躁,分心,慢慢失去判断力。开始只是不舒服,后来呢?会不会变成焦虑、幻觉?再后来……是不是也会疯?”
沈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是说,这种信号能跨协议传播?不用物理连接?”
“我不知道原理。”陈牧说,“但我知道结果。亚特兰蒂斯就是这样完的。他们不是死于战争或灾难,是精神崩了。整个文明的人,一个个开始胡言乱语,互相伤害,最后全毁了。”
林溪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这是她思考的习惯。
“可HCCN是封闭网络,没有对外接口,也没有神经连接。它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陈牧说,“也许我们漏了什么。也许它藏在旧数据里。也许……它根本不需要进来,只要被唤醒就行。”
沈墨盯着自己的屏幕,忽然开口:“等等。”
他调出刚才那份报告,放大一段原始信号。
“你们看这里。”他指着一个微弱的凹陷,“这个频率缺口,和‘深瞳波段’里的共振谷完全一致。而且……它在变。每次有人读取日志,它就动一下。”
林溪凑近看:“你是说,它能感觉到我们在看它?”
“不止。”沈墨声音变沉,“它在学。”
三人都不说话了。
屋里只有机器的嗡嗡声。
陈牧闭上眼,眉头紧皱。过了很久才睁开,眼神冷得像冰。
他知道那种痛意味着什么——他的大脑在排斥某些信息。那是高维记忆在警告他。
林溪坐下,眼睛没离开屏幕。她想起女儿星儿前几天画的画——一堆乱线,中间有个黑洞,边上写着两个字:“听到了”。
她没上报,也没告诉陈牧。她以为只是孩子乱画。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沈墨的手停在键盘上方,没按下去。他知道如果继续查,可能会触发什么。但他更知道,如果不查,问题会越来越严重。
“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
陈牧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神像冻住的湖面。
“通知所有节点,立即关闭非必要数据读取权限。”他说,“不准任何人单独查看原始日志。所有异常信号样本全部离线封存,物理隔离。”
“然后呢?”
“然后……”他声音很低,“我们要承认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
“我们以为HCCN是人类的第一道防线。但现在看来,敌人早就进来了。它不在外面,它在系统里面,在数据的缝隙里,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悄悄活着。”
林溪看着屏幕上那条微微跳动的杂音曲线,忽然觉得它像心跳。
她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问了一句:“它……能听见我们吗?”
没人回答。
终端上的波形突然剧烈跳动,接着疯狂颤抖,像一只被困住的虫子,拼命挣扎。
陈牧手背青筋凸起,指尖微微发抖。
他盯着那条线,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