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子还在往下插。
盘古的手没抖,但胳膊上的筋绷得很紧。他能感觉到地底的混乱——地脉断了,乱成一片。刚才那一斧头只是压住了表面,下面还是空的,随时会塌。
他喘了口气,血从肩膀流下来,顺着身体滑到腰上。这伤不疼,就是累。他还能撑,可时间不够了。
裂缝在往上走。
头顶那道最大的裂口本来小了一点,现在又开始变大。黑气慢慢往外冒,像墨水滴进水里。他知道,再拖下去,混沌就会涌上来。
“灵枢。”他低声说。
光一闪,菱形水晶浮起来。
它没有声音,但动了一下,发出几道细光,照向地底。
盘古立刻感觉到了变化。
脚下的乱劲被理顺了一些。那些错开的地脉节点一点点对上了位置。不是硬拉的,是准确地移到该去的地方。
“好。”他说,“就这么办。”
灵枢不动,光流加快。
下一秒,盘古左手贴地。这次他不再用力推,而是顺着灵枢标出的位置,把力量送进去。一斧头劈不开乱线,一根一根接,也能连上。
轰的一声。
远处响了一下,像大地吞了什么东西。
一道裂缝缩了三分之一。
盘古不停,继续引导。灵枢不断调整光束,每扫一次,就有一段地脉归位。它的七彩光忽明忽暗,显然也不轻松。
“你还能行?”盘古问。
灵枢没反应。但光还在,说明还能干。
“那就继续。”他说,“先接主干,别的先不管。”
灵枢顿了一下,像是听懂了。接着,它的护盾展开,化成无数小点飞出去。每个小点落在一个位置,稳住散开的能量。
盘古抬头看。
星尘不再乱飞,半空的碎石开始下落。有几块还自己拼在一起,成了山的基础。
“有点意思。”他说。
他站直身子,右脚往前迈半步,双手握住斧柄,开始轻劈。
不是砍,是划。
每一斧下去都没有声响,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这些痕迹一出现,周围的混沌就被吸进去。渐渐地,痕迹变实,成了规则的骨架。
空中灰尘变成沙粒,沙粒落下堆成小土堆。一条干涸的河床底下,冒出一丝水汽。
“好了。”盘古说,“就这样做。”
灵枢的光稳定了些,但颜色不太匀。左边偏暗,像是能量不够。
盘古发现了。
他停下动作,看着灵枢:“你要不行了?”
灵枢没回应,可光明显弱了。
“也是。”他说,“你也不是铁做的。”
他松开斧子,让它浮着,自己坐下,手掌贴地。这一回,他没有送力,而是把自己的心跳、呼吸、血液流动的节奏传进地脉。
灵枢轻轻震了一下。
它的光开始跟着盘古的节奏闪,一亮一暗,慢慢变得均匀。
“好。”盘古说,“我快你就快,我慢你就稳。咱们别硬来。”
灵枢微微倾斜,像是点头。
他们又开始了。
盘古站起来,继续轻劈。每一斧都打在灵枢定的位置上,不多也不急。灵枢把大部分能量集中在主干和天轨连接处,放弃边角。
效率低了,但结构稳了。
裂缝合得慢,但不会再裂开。黑气被压回去,再也出不来。天空最薄的地方,原本发紫发灰,现在颜色一点点恢复正常。
“比刚才强。”盘古说,“至少不会塌。”
灵枢浮在他左前方,光流转得平稳。表面的斧痕微亮,说明还在工作。
盘古看向远处。
一座快倒的石山站住了,山脚的裂缝合了一大半。一片荒原上,沙堆出了形状,像将来会长出山脉。空中的星尘停住了,开始旋转,像要形成轨道。
“不算快。”他说,“但总是在动。”
他回头看自己的肩膀。伤口还在流血,结了裂,裂了结。他不在乎。这点伤换世界不塌,值得。
“你呢?”他问灵枢,“还能撑多久?”
灵枢没答,但光没断,说明还能干。
“那就继续。”他说,“主干不断,天地就不算完。”
他举起斧子,准备再劈一斧。
这时,灵枢突然抖了一下。
七彩光猛地一收,像被撞了一下。护盾碎片有几个熄灭,又亮起,但不稳定。
盘古皱眉:“怎么了?”
“有人捣乱?”他说。灵枢光流剧烈波动,像是在报警。
灵枢不动,但光在抖,像是承受压力。
盘古立刻蹲下,手贴地面。他感觉到地底有一股反力,不是来自混沌,也不是自然崩坏,是被人动手脚。有个节点正在被人悄悄撕开。
“你顾不过来?”盘古问。
灵枢轻轻晃,像是默认。
“好。”他说,“你守主干,我去补那个口。”
他抬脚要走。
灵枢一闪,挡在他前面,护盾凝聚,拦住路。
“你想让我休息?”盘古挑眉,“我不累。”
灵枢不动,光很坚定。
盘古笑了:“你还挺倔。”
他摇头:“不行。你一个人扛不住两边的压力。那边一破,主干也会崩。”
他绕一步,灵枢又拦。
“听着。”他说,“我不是非要冲前面。但现在这情况,没人能替我动手。你是帮我,不是替我扛。”
灵枢停下。
光缓缓下沉,像是在想。
盘古伸手,轻轻碰了下它的角:“我们是一起的。你指路,我出力。你要是倒了,我也修不了。”
灵枢的光颤了一下。
然后,它让开了。
盘古点头,转身跑向东南。
那个地脉节点已经裂开手指宽,黑气正往外钻。他一掌拍地,把斧子插进去,按灵枢之前的标记,强行对接。
咔的一声,节点闭合。
黑气被压回去。
他刚要松手,地底又是一震。
裂缝再次张开,这次更大。
“还真缠上了。”他说。
他咬牙,再次发力。
这一次,他喊了一声:“灵枢!”
水晶闪现,七彩光照来,重新定位。盘古抓住时机,一斧横切,把错开的两段地脉拧在一起。
轰!
大地震动,裂缝彻底闭合。
盘古喘气,拔出斧子。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说:“灵枢,今天咱俩真是拼了命了。”灵枢光转了转,像是回应。他又说:“不过只要能把天地稳住,值!”
“谢谢。”他说。
灵枢浮在空中,光比刚才稳。它没马上回去,停在盘古身边,像是看他有没有事。
“放心。”他说,“我还站得住。”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沉,但没停。灵枢跟在左边,保持同步。
回到中心,盘古扶住斧子,插进地底。这一次,他放慢节奏,等灵枢调好能量,再一点点推进。
一斧,一个节点。
一光,一个点。
裂缝继续缩小,大地越来越稳。空中没有漂浮的东西,风也开始有了方向。
“这样行。”盘古低声说,“能撑住。”
灵枢的光平稳,表面斧痕微亮,没问题。
盘古看了它一眼:“你还真靠谱。”
灵枢不动,但光流快了一丝,像是回应。
盘古咧嘴一笑,没说话。
他抬头看天。
那道最粗的裂缝,现在已经变成细线。虽然还没完全合上,但不会再扩大了。他知道,只要这样继续下去,天地就能真正稳住。
他低头,握紧斧子。
肩膀还在流血,但他不觉得疼。这场修复还没结束,但他不急了。
有人一起扛,事情总能做成。
他抬起手,准备再劈一斧。
灵枢的光已经扫过来,标好了下一个点。
斧刃刚动,他忽然停住。
眼角看到东南方向的地面上,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咔”地裂开,碎石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