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开始膨大了。
最先有动静的是根部附近的土面。楚寻蹲在地头松土，手指插进去，触到根茎已经两指粗，不是苗期那种细线，有了厚度，按下去能摸到硬芯。他把土重新盖好，没拔出来看，只用手比了比深浅，站起来，去灶台那边洗手。
冬生这几天不数叶子了。他蹲在地头看的是土面——哪棵萝卜周围的土裂了细纹，哪棵的土面鼓起来。鼓起来的，他伸手在土面上方悬空比一下，手指张开，像是在量还能长多宽。量完不说话，站起来，换一棵接着量。
莎莉路过，看见他正蹲在一棵萝卜前面，手指悬在土面上方，比了一个圆。那棵萝卜的土面鼓得比他拳头还大一圈，裂开一道细纹，从缝里能看见一点白色，在土下面露了头，像是在试探。
“长出来了。”莎莉说。
冬生收回手，转头看她一眼。“还没。”
“我看见白了。”
“那是它探出来的头。”冬生又转回去看着那道缝，“等它把土撑开了，才算长出来。”
莎莉在他旁边蹲下，也看那道缝。缝边缘的土是干的，裂口齐整，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开的。缝深处那点白色在阳光下泛着湿光，像是刚露出来，还没被风吹干。
他们蹲了很久，谁也没说话。风从东边过来，萝卜叶子晃了晃，那道缝没有合拢，也没有扩大，就停在那里，像是萝卜自己还在犹豫要不要出来。
傍晚楚寻浇水，也看到了那道缝。他蹲下来，伸手在缝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缝没闭合，反而微微张开了，像被他推了一下。他没再按，把水浇在缝旁边，没浇进缝里。
“浇水不能灌进缝，”他说，“水进去，皮会烂。”
“那它什么时候出来？”
“它自己会挑时候。”
冬生蹲在旁边，看着水渗进土里，看着缝边缘的土被润湿，颜色变深，但缝本身没缩小，也没扩大，像是萝卜和土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你不进来，我不出去，等时候到了，再一起松开。
那天晚上莎莉又去看了一次。暮色里那道缝还在，边缘的土已经干了，颜色变浅，像是被白天晒过之后又收紧了。但缝深处那点白色还在，没被土盖回去，像是已经探出来了，就不打算再缩回去。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菜地里那棵萝卜的土面已经彻底撑开了。缝扩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洞，洞口露着一截白色根茎，圆的，饱满的，像一颗从土里探出来的、还没被太阳晒过的月亮。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像是在替它扇风。
冬生蹲在旁边，手指悬在洞口上方，比了一个圆，然后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出来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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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