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冒牌山神
土地佬?就是土地爷呗,大罗和七姑似乎并不意外,我和冷羽却大吃一惊,难道现实中真的像传说的那样,我们脚底下踩的都不是无主之地,每块田壤都有一方土地在掌管?那他们是怎么划分地盘的,如果没有明显的分界,他们会不会为了地边干架。
不是我有意将神仙世俗化,而是这门子的外表给人的印象,简直是爱恨贪嗔痴吃喝嫖赌抽,但凡少一个都配不上他那写满官司的脸。
怪不得辣手无常这么歹毒的人,危急之时首先想到的只是逃命,连反抗一把都不敢。
我这脱缰的思维还没收回来,冷羽手肘碰碰我,就见那门子身上腾起一股白烟,烟雾散去,那个年轻的门子不见了,站在原地的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须发皆白,佝偻着背,一步一喘,刚迈两步,差点没一头栽地上。冷羽笑道:“年轻点不好吗,你都多余变回来。”
“咱们这土地爷一套障眼法能耍出花来,你们别被他骗了,人家没在地面上待过,自然不受岁月的风霜侵袭和轮回之苦,”这人语带不屑,对那土地呵斥道,“装什么可怜,骗的了别人骗得了我吗,你还真以为我被上神给收拾了?”那土地公似乎很忌讳这个神像里走出来的人,“嘿嘿”干笑两声,全身突然像水纹一样波动起伏明灭不定。
再看时,老头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一身黑色长衫,肩膀上搭着个开着很多口的布袋,有的口袋里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些什么玩意儿。
身型和之前的门子差不太多,一样的瘦削单薄,像个文弱书生,就这身打扮显得富贵了些,眼睛依旧透着狠辣邪气。
“我是陆逢,几位小友不知道怎么称呼?”他见那土地公肯就范现出了本相,暂时不再理会,转身做起了自我介绍。
常三爷说过,陆逢就是本地的山神,看来我们没白跑这一趟。只不过他这一身打扮和我们想象里的山神相去甚远,但是,要说山神应该是什么样的,我们又说不上来,总不能拿电视里演的东西硬套吧。
双方寒暄了一阵,我们挨个介绍,中间自然要强调常三爷的关系,我和冷羽找了几条完好的凳子让大家坐下聊。
陆逢一看就是风风火火的性格,这种人藏不住事,心思都在脸上。
他一边擦着凳子上落的尘土,一边拿眼睛剜那土地,大着嗓门招呼我们:“大家将就着坐吧,这位姑娘有些道行,委屈了。咱这庙小,没有香火,置办不起东西。好几次我向上神请示要挪挪地方,都说不便,不瞒各位,就这么一座破庙我也快待不住了。”
“陆神仙好,我是山中狐族,祖上和常三爷多有来往,这位是玉清宫的云笈道长,和常三爷更是生死兄弟,我们此来,是有些事想请教,还要借您法眼看一样东西,为我们指点迷津,不过,您刚才说此地待不住了是怎么回事?”七姑见他点到自己,便站起来回话,连带着说清来意。
“什么陆神仙,叫老陆就行。常三一走,我是更孤独了,他现在听圣使的安排,当了个守村大神,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那地方天不收地不管,是世外桃源般的所在,他这番际遇,没有正果胜似正果,比我这替人卖命的强了何止百倍,我替他高兴。”
这事我听常三爷提过,低级神仙经常被上级召唤做一些职责之外的工作,甚至是打架斗殴,打赢了没啥好处,打输了自行疗伤,想想都苦逼。
山神一肚子委屈,估计没少帮人干架,接着他话风一转,说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最近怪事频频,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先是被天庭纠劾官连番传讯,说我不安职守,越权谋事,我百般辩解,最后定了个留职待勘,后来又把我传上去,说我蛇鼠两端,草菅人命!真是莫名其妙,要是以此定罪的话,十个山神也交待了,最后又说有些细节还要核实,连羁押都免了,两个字:待议!这不胡闹吗?”
原来仙界也是有纪律的,这个纠劾官大概相当于天庭系统的纪检部门。
按说,定了如此重罪,能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像陆逢这种,定了罪放走,再定罪再放走,把问罪流程搞得像过山车一样,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一种情况,那就是证据不足,或者证据始终在打架。以至于纠劾官像来大姨妈似的想一出是一出,最后也没个结果。
他这一番吐槽,和我们想问的问题倒是模模糊糊对应上了。
逼冷爱民带路去七绝村寻宝,扰乱人间教派恩怨红尘因果,杀害冷妻,入疯人院继续监视冷爱民,凡此种种和纠劾官定的罪名差不多都能对上,我们来这的目的也是为了问清楚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想到话未出口,他先叫起撞天屈,把自己择了个干净,意思很明白,他和这些事没有关系,甚至都不知道什么事。
他这一通诉苦,我们兴师问罪的话便没法开口。但是,我们也没有理由不信,他一个人间正神,和我们几个局外人犯不着撒这个谎,更没必要在我们跟前狡辩,没有意义啊,就算他全部应承下来,我们也没什么办法告发他,更别提惩罚了。
所以,他的话,或许有几分可信。
冷羽听了半天,几次想插话都没找着空,听他抱怨完,便单刀直入说道:“大神在上,我叫冷羽,凡夫俗子一个,按江湖规矩,这里本没有我说话的份,但是,我们老冷家一死一疯,您说个不知情就过去了,似乎也不大合适,我爱民叔可是一口咬定是山神爷害了他,因为迁村的事,害得他官也没了,媳妇也死了,冤有头债有主,这事不能没人管吧!”
“哦,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他叫冷爱民啊,那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实在人,我还以为他挖出两块金子,从此过上了好日子呢!”陆逢转脸对土地公冷笑道,“这年轻人说的对,冤有头债有主,这事总得有人管啊,你说呢,土地佬?”
“你干的事却来问我,我怎么知道?”那土地公一脸愤恨,眼神里除了恶毒,还有几分轻蔑,似乎我们在他面前,连蝼蚁都不如,说话更不客气,“有本事你就告到上神那里,冤有头债有主,免得你在这红口白牙栽赃陷害。”
“到现在你还说我陷害?”陆逢脾气原本就急,看土地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早就不耐烦了,桌子一拍,几个石碗都跳起来滚到了地上,骂道,“当年常三在的时候咱们一起喝酒巡游快活,我拿你当兄弟,和你推心置腹,有什么事从来也不瞒着你,谁料到你现在竟变成这副心肝,和一些不明不白的邪教杂碎搅在一起,逼着那老实人替你找宝贝,没找到就杀了人家媳妇,人都疯了,住进医馆还躲不掉你的监视,这些就算了,现在还要把这盆屎扣我脑袋上,我就不明白了,土地公,我们究竟有什么过节,是前世有怨还是近世有仇,必要置我于死地而后快?上神?你说的是咱们上司吧,我不知道你和他们攀了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你把这个位置许给了谁,只是你别忘了,暗室亏心,神目如电,你计谋再高明,恐怕一手也捂不严实,这满天神佛,识破你奸计的大有人在。”
山神一通怒斥,总算把我们的疑惑解开了,竟然有人冒充。迁村的事山神确定是参与了,也仅此而已,按他的说法,后续的事,是这个土地佬变作他的模样进行的一系列骚操作。
这就涉及一个知识点,前几天闲聊,我和大罗讨论过这个问题,如果凡人之间有人冒充,无非是身份造假,化妆打扮,从外表语气等特征上尽量接近,不可能做到完全一致,这种冒充可以哄住普通人,但瞒不住上下神祇,凡人在神仙面前是没有秘密的,只看人家想不想知道。
神仙之间的冒充就是另一种情况了,他们有障眼法变身术等道法傍身,可以做到完全相同,级别相近的神仙也无法断定谁真谁假,除非是最亲近的人从日常习惯语言特点上进行判别,或者是天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一方大神,才可能区分。
这几乎是一个悖论,没有人会无聊到拿变身术开玩笑,但凡是冒充,自然涉及阴谋诡计,唯恐被人识破,保密还来不及呢,不会傻到主动暴露自己,旁人不知道有人冒充也不会有意去辩识真假。
至于那几尊高阶大神,你和他们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呢,人家又不负责善恶查考平冤断狱,自然也不会主动出面为难你,这就出现:要么身边的人不会留意,要么知道的大神隔的太远,到最后也很难被拆穿。
所以,土地公冒充山神,看似一步险棋,却是兵行险招,看准了才走的。
以至于山神被天庭纠劾官反复传唤,出现罪而不办的离奇事件,幕后推手就是这个土地公公。不过有一点我也奇怪,陆逢怎么知道有人冒充他的。
“也是巧了,我那天从三官大殿里出来,碰到了一尊大神,”陆逢站起来踱到土地面前,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说道,“你们再也猜不到我碰到的是谁。”
土地被压制得气焰全无,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欲哭无泪仰脸看着陆逢,不知道那张翕合不定的嘴巴里会传出什么可怕的信息。
“冥河之主!”陆逢轻轻吐出四个字,却成了压垮土地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直接从凳子上滑下来,趴跪在地上,两手紧紧抠着地上的泥土,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看来他是个识货的,知道这四个字代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