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北上，出了彭泽县，沿着官道往长安方向走。
初秋的天气不冷不热，沿途田野金黄，风吹过麦浪，景色倒是不错。可沈砚没什么心思看风景——古代的马车减震实在太差了，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才走了半天，他就觉得屁股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前世出差都是高铁飞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心里忍不住吐槽：这要是高铁，几个小时就到长安了，这马车得走大半个月，太熬人了。
狄仁杰坐在对面，看着他脸色一阵白一阵青的，不由笑道：“怎么？坐不惯马车？”
沈砚有点不好意思：“让大人见笑了，确实有点晕。”
“我竟然晕马车……前世坐汽车都没有这么晕……”
“习惯就好了。”狄仁杰抚须道，“往后跟着我查案，车马劳顿是常有的事。”
他拿起旁边的案卷，递给沈砚：“这是使团案的详细卷宗，你看看。路上没事，咱们聊聊案情。”
沈砚接过卷宗，立刻打起精神。晕马车什么的，在案子面前都不算事。
卷宗很厚，记录得很详细。突厥使团共计一百二十人，其中护卫队百人、使团成员二十人，由始毕可汗率领，入京议和。入境后走甘南道，在石河川遇袭，全员覆没。现场尸横遍野，护卫队的兵器都不见了，使团的金印和议和文书也不翼而飞。
最蹊跷的是，一百二十具尸体里，唯独找不到始毕可汗的尸身。现场只找到了他的衣物和配饰。
沈砚一边看一边皱眉。跟他记忆里的剧情差不多，但细节更丰富。他抬起头：“大人，您觉得始毕可汗是死了，尸身被带走了，还是……根本就没死？”
狄仁杰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你觉得呢？”
“卑职觉得，没死的可能性更大。”沈砚沉吟道，“如果是为了毁尸灭迹，没必要只带走始毕可汗一个人的尸体。而且使团遇袭，目的是破坏议和，杀了始毕可汗效果更好，没必要藏起来。除非……死的那个是替身，真正的始毕可汗早就不在使团里了。”
狄仁杰点点头：“说得不错。我也这么想。而且我怀疑，遇袭的那个使团，可能根本就不是真的突厥使团。”
沈砚心里一动。果然，狄仁杰已经想到假冒使团这一层了。
“大人的意思是，有人假冒突厥使团入京？”沈砚故作惊讶地问。
“有这个可能。”狄仁杰缓缓道，“使团路线是机密，贼人却能精准伏击，朝中必有内奸。如果他们杀了真使团，再派人假冒，拿着金印入京，那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长安，做他们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如果真是这样，那长安恐怕要有大麻烦了。”
沈砚心里清楚，麻烦大了。假使团不仅混进了长安，还杀了公主，劫了土窑，救出了刘金，把朝廷耍得团团转。但他不能说，只能顺着狄仁杰的思路分析：“那我们得尽快赶路，赶在假使团露出马脚之前到长安。”
“嗯。”狄仁杰颔首，“所以我们日夜兼程，尽量快些。”
两人就着案卷，一路讨论案情。沈砚时不时提出一些现代刑侦的思路，比如排查沿途驿站的记录、比对使团人员的身份信息、核查入境文书的真伪等等。这些思路都很新颖，狄仁杰听得频频点头，时不时补充几句，把古代刑律和官场规则结合进去，让沈砚也受益匪浅。
狄春坐在车辕上，听着里面的讨论，心里暗暗惊讶。他家大人眼光多高啊，寻常官员都入不了他的眼，没想到对这个年轻捕快这么赏识。两人聊起案情来，你一言我一语，默契得像是搭档了好几年似的。
一路走了几天，越往北走，越不太平。沿途流民多了起来，还有不少形迹可疑的江湖人士，个个带着兵器，神色匆匆。
这天傍晚，一行人抵达绛帐驿，准备在驿站歇脚。
绛帐驿是个大站，南来北往的客商差役都在这儿歇脚，人多眼杂。驿丞早就接到消息，知道是狄大人，亲自迎了出来，安排了最好的上房。
安顿好之后，沈砚没急着休息。他在驿站里转了一圈，又到门口看了看，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驿站周围的树林里，有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在往这边瞟。而且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坐在驿站对面的茶摊上，不喝茶也不说话，眼睛总往驿站门口瞄。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沈砚立刻返回后院，找到狄仁杰：“大人，驿站外面有可疑人员，一直在盯着咱们。恐怕来者不善。”
狄仁杰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神色平静：“哦？有多少人？”
“至少三四个，都带着兵器，身手应该不差。”沈砚沉声道，“估计是冲着大人来的。”
使团案牵扯太大，有人想半路截杀狄仁杰，不让他进京查案，太正常了。
狄仁杰放下书，冷笑一声：“看来逆党是沉不住气了，想在半路解决掉我。”
“大人，要不要通知驿丞，调驿卒过来？”狄春连忙道。
“不必。”狄仁杰摆了摆手，“驿卒战力有限，打起来反而容易误伤。沈砚，你怎么看？”
沈砚沉吟道：“他们现在只是盯梢，还没动手，应该是在等时机，或者等更多人手。我们今晚加强戒备，他们大概率会夜袭。我们提前做好准备，守到天亮，等白天人多了他们就不敢动手了。”
“嗯。”狄仁杰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狄春，你去把随行的驿卒叫过来，守在院门口。沈砚，你守着内院，小心行事。”
“是！”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沈砚把院门闩好，又找了几根木棍放在手边，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短刀。他现在是锻体圆满，对付普通歹人没问题，但如果对方有炼气境甚至更高的高手，就麻烦了。
希望只是小角色吧。
夜色渐深，驿站里安静下来，只有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
沈砚靠在门框上，闭目养神，耳朵却竖得老高，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狄春守在另一边，有点紧张，手心都冒汗了。沈砚冲他笑了笑，低声道：“别紧张，有我在。”
第一卷彭泽初试锋，到此结束。而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风暴。
（第一卷完，第二卷使团惊变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