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基叔一行六人已经坐在了天天乐戏院里面的座位上。这座位倒是十分理想,靠前,居中。前前后后左右两边全都坐满了太太小姐夫人和老妈子以及她们的宝贝儿子乖乖女儿,还有一班龙标当地达官显贵公子哥儿们,这看戏的气氛倒是蛮不错。只是由于天气热了点,所以那大大小小式样和色彩各异的老蒲扇花油纸扇和彩色羽毛扇,一齐像蝴蝶般在剧院里飞舞开来,在剧院里形成一道别具风格的美丽风景线。 乘着演出还没有开始,基叔向环儿说起当年在勤政楼和花萼楼看百戏的盛况。基叔把嘴巴合着环儿的耳朵问:“环儿,还记得当年我们在勤政楼与花萼楼看百戏的盛况吗?” 环儿斜躺在基叔怀里,轻声说:“怎么不记得?不过现在回忆那些事情还有什么意义?只会增加我心中的痛楚。” “不要太难过了,我们现在不是还过得不错吗?环儿,你还记得那时候我们在花萼楼里看公孙大娘的徒弟李十二娘表演剑舞吗?” “怎么不记得?那李十二娘的剑舞实在舞得太好了。记得那一次表演是李十二娘独舞《剑器浑脱》,最让人难忘的是最后那个收式动作,李十二娘把那把宝剑用力抛向高空,当宝剑飞到很高很高的高空,其高度估计最少在十多丈的高空,宝剑又以非常快的速度径直对着李十二娘的头落下!眼看宝剑就要落在李十二娘的头顶,整个花萼楼里数千观众一齐发出大声惊叹!记得我那时候也大声叫喊了一声,吓出了一身冷汗!但是那李十二娘只是把手中剑匣往上一接,宝剑就被装入剑匣,花萼楼里爆发出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我至今想起那个动作还仍然心有余悸,那李十二娘的表演太精彩了。” 基叔接着说:“其实李十二娘跳的《剑器浑脱》是继承公孙大娘的。还在开元五年的一天,河南郾城的广场上被人们围得水泄不通,大家在翘首屏息观看一位健美窈窕的女郎舞《剑器浑脱》,她就是盛唐时代以跳西域少数民族舞蹈著称的公孙大娘。当时在人丛中看得入神的有个六岁孩童,他就是诗圣杜工部。大历二年,杜工部在四川夔府别驾元持家看到公孙大娘的徒弟李十二娘表演《剑器浑脱》,回忆五十二年前自己年幼时在河南郾城看公孙大娘表演《剑器浑脱》的情景,感慨万千,写了一首《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诗曰: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烁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五十年间似反掌,风尘鸿洞昏王室。梨园子弟散如烟,女乐余姿映寒日。金粟堆南木已拱,瞿唐石城草萧瑟。玳筵急管曲复终,乐极哀来月东出。老夫不知其所往,足茧荒山转愁疾。” 基叔背诵完后,补充说:“那时候我住在临时陪都的宫殿里,是高公公抄写了这首诗给我的。不过那时候你环儿应该在龙标想着我。” 环儿陷入了沉思,感觉眼眶里已经有眼泪涌出。 开台锣鼓已经停了下来,看样子演出就要开始了。忽见一位风度不凡的女士走上台前,以甜润的语气流利的语言开始了她的“剧情简介”: “尊敬的龙标父老乡亲们,女士们先生们,各界戏迷们,大家好!精诚地欢迎各位捧场!”女士的鞠躬换来了全场观众的热烈掌声。 “我们辰河大戏剧团来到贵地,受到了贵地的热情接待,我们表示衷心感谢!……”又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为表示我们真诚的谢意,我们为龙标的朋友们献上一份最珍贵的礼物——最新辰河大戏‘贵妃醉酒’……”又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朋友们,让我们来一起感受本朝玄宗皇帝与杨贵妃娘娘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吧!下面演出马上开始!” 幕布在潮水般的掌声中徐徐拉开。 看官稍等,让我打两句岔。刚才那台上小姐说到“后宫佳丽三千人……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这几句时,有两个人斜着眼正偷窥着另外两个人的脸色,七哥和五哥正偷窥着基叔和环儿。只见基叔脸带微笑,频频点头,那表情分明是表示赞许;那环儿呢,眼中流露出万般柔情,头自然而然地倚靠在基叔的胸前,一只手握住基叔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在基叔的大腿上不停地轻轻摩挲,那情景叫人看起来顿生无限的爱意和柔情。知内情的人明白,这是对那台上小姐的生动语言做了最贴切的无言补充。 现在演出真的开始了。只见舞台上首先是一队娃娃兵手举令旗,口里“嚯~~嚯~~”地吆喝着快速走过前台;接着是一队武生翻着筋斗鱼贯而出,经过前台进入幕后,如此反复数次;接着又是一队武士高举大刀来到台前,在舞台上转了几圈后,分列两旁。这时一位小生与一位花脸一起上到台前。只听二人轮流念着对口道白: “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 “若要真富贵,”“除非帝王家。” 二人一齐道:“请了!” 小生:“今日万岁爷同娘娘前往百花亭饮宴,你我小心伺候。香烟缭绕,想必娘娘来也!” 花脸:你我分班伺候。 二人齐道:“请!”说完站立两边。 这时候,离基叔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人在向周围的人讲解戏里面的人物。 “你们看,那一老一少是两位太监,老的叫高力士,小的叫裴力士。那高力士是大名人呢,他跟贵妃娘娘是同乡,因为举荐贵妃娘娘有功,得到皇上重用,朝廷大权都在他手里呢。” “听说那人有点奸,跟李太白合不来,是真的吗?”有人这么问。 “说来好笑,一次高丽国来使,送来一封信,那高力士打开信一看,傻眼了,那信上全写的高勾丽的文字,高力士一个也不认得。当时皇上要高力士念信,高力士急得要死,没办法,只得实情相告。皇上问大家谁认得高丽文字,李太白当即禀告,他能认。皇上大喜,随即要李太白念信。谁知李太白却提出条件,他要把信翻译成中国文字让大家看,皇上听了很高兴,当即要李太白翻译。 这时李太白又说,为了表示郑重,必须得一位地位名望最高的人为他磨墨。皇上想,在场的只有高力士最合适,于是命高力士上前为李太白磨墨。高力士忍气吞声把墨磨好,递与太白。谁知事还没完,李太白登上高台,突然说他写字时不能穿着鞋子,还要麻烦高兄把鞋子脱掉,皇上也忙着催高力士快点,于是高力士内心无比窝囊地为李太白脱去鞋子。”老先生的故事逗得大家都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