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骗子沈砚之
书名:从做驸马开始 作者:一船风月 本章字数:3139字 发布时间:2026-07-13

第一百五十九章 骗子沈砚之


京中十月,秋光横掠长街,风过檐角时,卷起一片片泛黄的槐叶,悠悠落向吏部衙前的青石板。


一纸吏部铨选文书尘埃落定。南海县令的空缺,成了京官圈子里公认的烫手死局。

滨海湿热多瘴气,沿岸滩涂贫瘠难耕,近海海盗出没无常。

前任官员死的死、逃的逃,任期未满便狼狈辞官的也不在少数。久而久之,南海一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蛮荒弃土。


吏部堂内,一众京官彼此侧目推诿,言辞迂回,人人都在想方设法避开这处外放差事。就在众人暗自庆幸之时,一份言辞恳切的自请文书,安稳送入吏部主事案头。


吴从先,主动乞任南海县令。


消息传开,嘲讽的议论如同秋风里的草芥,四散蔓延。

“寒窗书生终究眼界狭隘,分不清何为荣华,何为泥潭。”

“这般选择,往后仕途基本算是走到尽头了。”

讥讽多于惋惜,轻视大于赞许,整个皇城无人看好吴从先的抉择。


唯有沈砚之听闻讯息的刹那,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一层浅淡的笑意藏在眼底深处,不露分毫。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八面玲珑的聪明人。

吴从先出身寒门,恪守圣贤本心,知恩知义,心性纯粹且能耐得住长久的孤寂,正是适合被安放在蛮荒之地慢慢扎根的棋子。


三日之后,知味楼僻静雅间。


窗棂半敞,秋风徐徐而入。

桌上没有奢靡珍馐,只摆两盏温热清茶,几碟素雅糕点。

吴从先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身形清瘦,眉宇间缠绕着化不开的茫然与自卑。

他双手紧紧攥着那份吏部任命文书,纸张边角被指节捏出褶皱。


“砚之。”他开口,语调低沉,“满朝同僚皆视南海为绝地,瘴雨连绵,海寇横行,土地贫瘠,商旅断绝。

我……只会写公文。

从未独自主持一方州县政务。骤然远赴荒远海疆,心中实在难安。


我害怕穷尽心力,最终一事无成。此番南行,我看不到前路光亮。”


沈砚之安静地凝视着他,外表神色温润儒雅,宛如传道解惑的雅士,内里的盘算却冷静得近乎冷酷。


世人会称赞我伯乐识才,心怀苍生。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正在用最高尚的圣贤大义,编织一张最精致的谎言。

我像游走世间的传销讲师,画下千秋伟业的大饼,换取一处无人监管的南疆自留地。

我既是提携后辈的导师,也是精打细算的投资人,是蛊惑人心的神棍,更是城府深藏的骗子。


沈砚之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抬眼望向窗外辽远天际,谈吐气度骤然舒展,言辞恢弘华丽。


“从先,你太过妄自菲薄。

世间绝大多数官员,扎堆京城繁华之地,追逐一时官爵荣华,趋利而避祸患,这是俗世凡人的选择,也注定只能拥有凡人的格局。

我辈读书人,十年寒窗磨穿铁砚,日夜诵读圣贤典籍,究竟所求为何?


为天地立心,乱世之中守住世人崩塌的风骨;为生民立命,荒芜之地撑起百姓存续的根基。

你读过曹刿论战,可还记得那句‘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就是‘公正’二字。可立身。”


他语速平缓,话语之间却裹挟着浩荡气场。


“南海当下的荒芜,并非天生绝境,只是一片尚未被人开垦的沃土。

百姓流离,不是无可救赎,只是长久缺少愿意深耕治理的官吏。


你抵达南海之后,修筑港口,搭建远洋船只的避风补给点;兴建贸易集市,聚拢四方商旅;开垦沿海盐田,盘活地方财税;铺设连通县域内外的官道,打破地域闭塞。


朝堂不愿承担的苦役,由你来承担;世人不敢涉足的磨难,由你来跋涉。

旁人追逐短暂功名,你在南疆搭建长久基业。你这一趟南下,是贤者入世立功的机缘,距离流传后世的圣贤之名,仅仅只差一步。”


一番长篇立论格局开阔,瞬间冲击着吴从先长久自卑的内心。

他怔怔抬眸,眼底光芒骤然亮起,连日积攒的怯懦与迷茫,被一腔滚烫的书生意气彻底驱散。


半生研读圣贤道理,他一直渴望能够有机会践行所学,而非困在京城文案之间庸庸碌碌。时至今日,才有人将一份人人唾弃的差事,升华到行道济世的高度。


吴从先猛然离席,深深长揖至地,肩头微微颤动:

“我受教!往日眼界狭隘,内心怯懦,险些辜负了天赐机缘。承蒙砚之点化,我方才读懂读书人的真正志向。

纵使南海瘴雾漫天,海寇环伺,我必定一往无前,垦荒安民,绝不辜负苍生托付。”


沈砚之抬手示意他落座,神色依旧平和,开始逐条抛出自己早已规划完备的扶持方案。


“你既有这份济世之心,我便会为你铺好前路。

我划拨八万两白银作为南海开荒的启动资金,钱款不走户部账目,不受朝堂稽查,全部专供港口、集市与盐田工程使用。

另外,我会组建一支轮换工作队,人手抽调自皇庄与矿场,半年一轮换。人事可以轮换,建设的根基不会中断。

你明面上是南海县令,你只需要做好官面上的事——协调县衙、应对上官、稳住地方。其他的,有人替你做。”


说完,沈砚之推过一袋银票。

“这一千两是我的私人馈赠,用来安顿你的老母与随行仆从。你远赴蛮荒履职,我便替你守住后方安稳。”


"砚之,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能做成别人做不成的事。”


吴从先心中满含感激,随即抛出萦绕已久的疑问:“砚之,南海地处偏远,短期难以产出丰厚利益,为何愿意耗费重金与人力,倾力深耕此地?”


沈砚之目光望向遥远的海平方向,给出一段半真半假的答复:

“长远来看,这里是远海贸易不可或缺的陆上支点。日后远洋船队往来频繁,需要一处可靠的避风港湾与物资补给城池。南海今日的荒芜,终将化作未来海贸的基石。”


表面说辞冠冕堂皇,他心底的真实算计却无比冰冷。


所谓海贸支点只是对外的说辞。

我真正想要的,是一块朝廷关注度极低、监察力量薄弱的私人海疆。

北疆布局边军幕府制衡内陆兵权,南疆掌控海港便能握住整片远洋脉络。

此地可以囤积军械、储备财货、收纳流亡人手,将来若是朝堂风波骤起,茫茫大海就是我最稳妥的退路。

八万两白银,买的不是一方百姓的安稳,是我往后数十年的乱世棋局。


吴从先全然信服,将这番答复牢牢记在心里。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破晓晨光破开晨雾,吴从先轻车简从,侍奉老母同行,身边仅带五名仆从,没有辞别的宴饮,没有同僚的送行,悄无声息驶出京城南门。

他在马车上打开那袋银票,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不是贪,是怕——怕这钱烫手,怕这情还不起。

但最终,他把银票塞回袋中,拉紧帘子。

沿路行人偶尔听闻此人的过往,依旧少不了几句闲言嘲讽,无人看好他的结局。


无人知晓这场被满堂嗤笑的卑微远行,将在多年后,养出一代治世名臣,令南疆海疆的治理功业光耀本朝史策。

此刻孤身南下的寒门书生,尚且怀揣一腔纯粹的圣贤热血;而史书笔墨落笔之时,他会成为后世官吏效仿的海疆砥柱。


视线切换至城外沿河大码头。沈家远洋船队帆樯林立,新一轮备货工作已经全面铺开,船舱之内,崭新的玻璃器皿、打磨光洁的琉璃镜面层层码放。


外商古德拉登船逐一验货,指尖摩挲着毫无瑕疵的琉璃镜面,眼中贪婪之色难以掩饰:

“沈砚之手中的货品,远超域外本土珍宝。若是批量运往西洋交易,足以换来战马、精铁与无数奇珍。”


沈砚之缓步踏上船头,海风掀起他的衣袍,神情淡然从容。他示意随从抬过来一箱新式颗粒火药弹,陈列在甲板之上。

“这批火药弹经过改良适配,装在你的船上铁炮上,射程与威力能够达到五百步。”


五百步的有效射程,足以在近海交锋中形成碾压优势。

古德拉呼吸一滞,随即深深躬身行礼,狂喜溢于言表:“沈,你的,恩情厚重无比。

交换的条件是什么?”


“不需要条件。你平安归来,就是最好的回报。”


他"狂喜"之后,半夜独自在船舱里,用母语对随从说了一句话。


但后来,这句话应验了——他从来不是沈的刀,他是另一把刀。



沈砚之望着对方欣喜若狂的模样,内心自有一番权衡。


赠予外夷更强的火器,在外人眼中无异于引狼入室。

但乱世博弈从不能一味固守自保,我需要依托他的远洋船队打通海外情报网,借助域外航路运输稀缺物资。

我清楚今日的合作暗藏隐患,可只要制衡手段足够,眼下的利用价值远大于未来的风险。


海风浩荡,船帆迎风鼓起,碧波万顷之间,一条南向海路已然铺开。

一边是南疆荒土孕育未来名臣,一边是万里汪洋暗藏无尽机遇。

世间所有人只看得见他流露出来的温良仁厚,唯有沈砚之自知,那些千秋道义与万丈繁华,都始于一场精心谋划、温柔至极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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