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如墨的乌云沉沉压在哀牢山群峰之巅,低垂得仿佛伸手便能触碰。一艘通体漆黑的巨型天魔战舰静静悬停在山林上空,山脚下,白教主、黑骑士、英莲一众魔教高层分立两侧,指挥数千教众在山间布设空间地标、清理山体障碍,为大军开辟落脚之地。
待地面工事尽数规整完毕,黑骑士足尖一点凌空飞升,抬手打出一道暗紫色魔光,朝战舰示意场地就绪,准许降落。
战舰厚重合金舱门缓缓向两侧敞开,一道魁梧身影缓步踏出。此人不着战甲戎装,一身冰蓝广袖长袍随风翻涌,头戴紫金束发冠,五缕银白长髯垂落胸前,面生紫纹,细眉狭长,一双圆目暗藏凛冽魔气。他不必借助任何飞遁法器,只轻轻移步,便踏空乘风,自高空缓缓飘落到众人面前。
“仙云居士朱长远,朱魔尊大驾光临,我哀牢山魔教总坛上下,恭候多时!”白教主拱手躬身,语气满是恭敬。
朱长远目光扫过周遭,不见预想中的主事之人,眉峰微蹙,沉声发问:“你们魔教总教主何在?为何不曾亲自前来迎我?”
“总教主另有要务,已动身前往星河各处接引天魔主力大军,暂时不在山中。”白教主连忙回话。
“不必多言客套,即刻收拢教内人手。”朱长远语气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天魔军随军辎重、军械装备尽数存放在战舰之中,命人分批搬运入库,随后我会亲自为你们全员操练战法,磨合人魔协同作战之术。”
“魔尊放心!我等日夜期盼与天魔大军联手,麾下队伍早已整装待命,随时听候调遣!”白教主应声答道。
一旁的英莲缓步上前,躬身行礼:“朱魔尊一路横渡星海,舟车劳顿,山下驿馆早已备好,属下带您前去歇息休整。”
朱长远抬眼打量她,淡淡一问:“你是何人?”
“此乃我魔教白虎坛护法英莲。”白教主连忙代为介绍,又低声说明当下人界局势,“如今整座哀牢山尽数划为我教驻地,所有人族教徒尽数撤回山中。只因纣王大军压境星域,人界官方对我教严加管控,不许教众随意下山,仅开放山口一处,允许小规模物资交易。他们尚且不知我教与天魔星域早已缔结盟约,故而未曾彻底封锁山道。”
朱长远颔首,随即郑重叮嘱:“战舰之上另有数位魔神随行,此辈不喜世俗露面,尔等务必妥善安置,好生招待。其中数人习性凶残,嗜食生血生肉,按需供给,不可怠慢,免得惹出祸端。”
安置妥当后,朱长远独自在驿馆稍作调息,而后独身登上山巅奇峰。凭栏远眺连绵起伏的群山,万千思绪翻涌心头。此地距离广西十万大山并不算远,那是他千百年前的故土旧地,昔年苦心修筑的仙府洞府,早已在岁月更迭、战火纷争里化为尘土,消散无踪,徒留满心怅惘。
虚空裂隙不断撕裂,一批又一批天魔军士自星海奔赴哀牢山,连绵不绝的魔气笼罩整片山林,山间雾气都染成暗沉灰黑,处处乌烟瘴气。寻常制式天魔兵尚且守规矩,可随军而来的一众魔神极难管束,个个贪慕美色,更有生食活人的嗜血习性。
短短几日,山中魔教上下人人惶恐不安,黑骑士、英莲几位护法接连找到白教主诉苦,可白教主亦是束手无策。此刻的哀牢山早已不再是魔教独掌的领地,他们不过是天魔大军的后勤仆从,根本没有制衡魔神的能力。
哀牢山山口,人族商贩与魔教教徒一如往日互通物资,闲谈交易。忽然间,一股刺骨黑风自深山呼啸席卷而出,狂风卷住几名前来采买物资的凡人商贩,转瞬便裹挟着人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负责驾车的货车司机亲眼目睹这惊悚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猛踩油门疾驰逃离。在场魔教教徒也个个呆立原地,瞠目结舌,全然不知该如何处置。
入夜,白教主寻到朱长远,面露难色苦苦陈情:“魔尊,我等皆是纣王麾下子民,甘愿为大业赴汤蹈火,绝无二心。可随军魔神性情暴戾,管束不住,不愿残害我教中人,便将每日进山运送物资的凡人掳走吞食。长此以往,外界商贩再也不敢靠近山口,物资供给定会彻底断绝,大局堪忧啊!”
朱长远眼底掠过一丝冷冽杀意,淡淡开口:“既然他们耐不住山中沉寂,便放他们出去舒展筋骨。明日拂晓,全军开出哀牢山,给那些负隅顽抗的人族守军一记重创,立威震慑。”
“不知我等魔教需要如何配合行动?”白教主连忙请示。
“尔等熟稔此地山川地貌,充任全军向导,探明周边所有人族驻军据点,此番出战,首要目标便是拔除地面防卫力量。”
“魔尊放心,方圆百里布防我们早已暗中勘察完毕,只待大军开拔!”
夜色深沉,哀牢山林阴风阵阵,林间不时传来夜莺凄厉啼鸣,夹杂着凡人撕心裂肺的呼救惨叫,正是白日被掳走的凡人,沦为魔神果腹之物。
白教主的密室之内,两道黑影隐匿在黑暗中低声私语。
“总教主,明日天魔大军便要出山进攻人族驻军,您当真不现身主事吗?”白教主的声音在静谧房间里缓缓响起。
一道低沉沙哑的黑影应声作答,正是魔教总教主:“现下绝非我露面之时。我早已布下后手,战争残酷,此刻我们只需隐忍蛰伏,尽可能保全教众损耗。待到纣王大军占据绝对上风,我们再主动领兵出击,坐收渔利。眼下你只需安分辅佐天魔大军行事即可。”
“总教主深谋远虑,属下佩服。您在内间歇息,我在外间守着,为您放哨警戒。”
“不必如此,这般刻意守在外间,反倒会让朱长远一众天魔心生猜忌。我自有隐秘居所,无需你费心照看。”话音落罢,总教主的身形如同融于暗影,原地缓缓消散,不留半点气息。
窗外墙面,一道纤细黑影紧紧贴附石壁,全程窃听屋内全部对话,直至房间彻底归于寂静,才顺着墙体悄无声息落至地面,足不点地,朝着后山密林潜行而去。
此刻哀牢山内,本土人族魔教教徒五千人,本土魔修一千人,再加上此番随天魔战舰抵达的近万名天魔军士,山间所有洞府、营房尽数被占,挤得满满当当。若是后续再有天魔援军抵达,便只能向荒僻后山开山拓地,另寻驻扎之地。
天魔大军随军携带海量军备粮草,每日清晨的战饭物资储备充足,足以支撑长期作战。外界寻常百姓只知哀牢山常年雾气缭绕,寂静幽深,向来视作神秘禁地,无人知晓山中早已集结万千魔兵。
翌日破晓,哀牢山延续万年的静谧被彻底撕碎。三声震耳欲聋的号炮接连炸响,轰鸣之声传遍千里山川。山下村镇百姓骤然受惊,误以为是大地震前兆,纷纷惊慌冲出家门,四处张望,惶恐不安。
众人抬首望向天际,一艘前所未见的巨型战舰横亘半空,体型庞大遮天蔽日,从未有人见过这般星际巨舰,人群中瞬间爆发出惊呼声:“是外星人打过来了!快跑!”
恐慌如同瘟疫般飞速蔓延,街道上人潮四散奔逃,哭喊、尖叫交织在一起,整片区域陷入大乱。
朱长远立于战舰宽阔甲板之上,俯瞰下方慌乱逃窜的人群,冷声道:“先给人族制造几分混乱,挫其心气。”
话音刚落,一道炽烈激光炮轰然射出,精准击中山下一栋居民楼。坚固楼宇如同绵软豆腐一般轰然坍塌,来不及撤离的居民尽数被掩埋在断壁残垣之下。侥幸逃生的百姓四散奔逃,无边恐惧笼罩大地。
沉寂数万年的蔚蓝地球,终究迎来了来自星海彼岸的星际战火。
天魔巨型航母战舰调转航向,全速朝着近处人族驻军基地疾驰而去。地面军营一片沉寂,远远望去,竟好似毫无防备,安静得诡异。
这艘天魔航母战舰,兵力配置、星际火力远超从前冼峰麾下所有战舰,舰上常备数十艘小型作战飞艇,机动突袭能力冠绝星海。
战舰逼近驻军防线,甲板之上数十艘飞艇率先升空,一枚枚星际导弹拖着尾焰,朝着军营各处防御工事倾泻而下。
朱长远与一众天魔将领本以为军营转瞬便会化作一片火海,可下一秒,无数拦截导弹自军营地底发射升空,凌空精准拦截天魔导弹,漫天爆炸火光交织,宛若空中盛放的绚烂烟花。
紧随其后,人族防空导弹破空袭来,数艘冲锋在前的天魔飞艇接连中弹,燃起熊熊魔火,失控坠向地面。
军营停机坪瞬间升空密密麻麻的人族战机,迅速在空中结成整齐进攻编队,径直朝着天魔主舰冲杀而来。天魔军士皆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兵,当即启动舰载主炮全力反击,星际空战瞬间爆发,双方战机在高空缠斗厮杀,炮火撕裂云层。
“可恨!人族守军早有防备!”朱长远面色一沉,厉声传令,“修士营全员升空!让他们见识一番,除却凡俗科技之外,真正的魔道力量!”
舰身之上,千百道黑影凌空飞掠而出,天魔修士手持魔刀、长枪,裹挟浓郁魔气俯冲地面,意图肃清地面人族兵力。
可待一众天魔修士即将落地,一排排身形强悍的生化士兵早已列阵等候,甲胄整齐,战意凛然。
双方毫无缓冲,即刻短兵相接,血战四起。人族生化士兵经过严苛特训,肉身力量强横、身法迅捷,绝非虚名,与天魔修士缠斗不休,双方各有伤亡,鲜血浸染军营土地。
随着不断有天魔修士从战舰奔赴地面,人族生化士兵渐渐显露疲态。他们依托人造灵液强行催发力量,修行根基浅薄,先天存在难以弥补的短板,战局渐渐落入下风。
高空空战之中,人族战机也因星际军工科技存在代差,逐步落入劣势。
此番人族虽提前布防、早有戒备,可战争终究凭硬实力分胜负。此刻仅有天魔飞艇、地面修士营投入作战,天魔主力大军依旧在航母战舰上按兵不动、以逸待劳,双方底蕴差距一目了然,人族守军的防线,已然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