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光悬在九法台上空,整个宗门的地脉都在回应它——百年来从未同时响起的九道灵脉,在这一刻齐声嗡鸣。
林玄澈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你做了什么?!”
顾砚尘没有看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团混沌之光在他手里安静地燃烧,像一颗初生的太阳。
“我找到了万法之间的缝隙。”他轻声说,“缝隙里有一样东西,叫本源。”
九法台上方,风云变色。
考核日的第一天,还没结束。
……
九法台上空那团混沌之光只存在了七息。
七息之后,光散了。
但整个宗门已经炸了。
九位长老围坐在正殿里,顾砚尘站在殿中央。
殿外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弟子,从内门到外门,从七宗到九道,几乎全来了。
“七息之内调动九道灵脉共振。”金宗长老盯着他,“你知道上次有人做到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吗?开宗祖师坐化之前。那是三千年前。”
“我不是故意的。”顾砚尘说。
“你不是故意的?”风宗长老冷笑,“‘砚承道韵,诸法归宗’——词都念出来了,你跟我说不是故意的?”
顾砚尘沉默了一瞬。
“那确实是故意念的。”
殿内一阵骚动。
林玄澈站在长老席后面,抱着手臂。
“长老们,我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他一个百年凝不出术的废物,忽然之间连五行奠基术都跳过去,直接搞出了九道共鸣——你们不觉得蹊跷?”
“你什么意思?”土宗长老问。
“我的意思是,”林玄澈走到殿中央,“他可能偷学了禁术。”
殿外弟子哗然。
“禁术?万法本源宗的禁术只有一道……”
“《本源禁录》?那不是失传了吗?”
“失传是明面上说。谁知道藏经阁最底层到底锁着什么?”
顾砚尘看着林玄澈。
“你指控我偷学禁术,证据呢?”
林玄澈从袖中抽出一张拓片,展开。
上面画着一道法阵纹路——正是顾砚尘之前在废弃法阵里修炼时,脚下法阵龟裂后露出的底层纹路。
“这是我从你闭关的那个废弃法阵里拓下来的。”林玄澈说,“那法阵底下刻着开宗祖师的原始阵图,只有禁术才会用这种阵图。顾砚尘,你天天在那儿修炼,你敢说你不知道?”
顾砚尘看了一眼那张拓片。
他知道那道纹路。
废弃法阵裂开后他确实看到了底层阵图,但那阵图根本残缺不全,最多只刻了原版的十分之一。
他之所以能在那里修炼,是因为离灵脉近,跟阵图没关系。
但他没法证明。
“我没有练禁术。”他说。
“你说没有就没有?”林玄澈转向长老们,“我提议搜查他的住处。要是找到《本源禁录》或相关残篇,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要是我住处没有呢?”顾砚尘问。
“那就算我冤枉你。”林玄澈说,嘴角挂着一丝笑,“我当着全宗门的面给你道歉。”
顾砚尘盯着他三秒。
“搜。”
搜查队伍很快回来了。
领头的弟子两手空空。
“长老,没找到禁术相关的东西。他住处除了一堆废书,什么都没有。”
林玄澈皱眉。
“废书?什么样的废书?”
“就是藏经阁淘汰下来的残破手札,还有一些拓坏的功法册子……”
林玄澈忽然看向顾砚尘。
“你怀里那本呢?”
顾砚尘下意识按了一下胸口。
那本开宗祖师的手札——小册子——就在他内袋里。
林玄澈眼尖。
“你藏了什么?交出来!”
“一本残页。”顾砚尘说,“对你们来说就是废纸。”
“废纸你护这么紧?交出来。”
顾砚尘没动。
风宗长老开口了。
“顾砚尘,宗门规定,考核期间弟子随身物品需接受检查。你不交,就默认心里有鬼。”
片刻寂静。
顾砚尘缓缓从怀里抽出那本焦黄的小册子,放在殿中案上。
林玄澈一把抢过来翻。
“这不是藏经阁的东西……这是——”他瞳孔猛缩,“开宗祖师的字迹?你还说没偷学禁术?!”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借星”符号和潦草字迹。
“这是什么?星术?上古星术的记载?早就失传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殿内再次沸腾。
顾砚尘的声音平静。
“那本书放在藏经阁最底层书架的第三格,压在一摞废书底下。任何人都能拿。你管这叫偷学?”
林玄澈语塞了一瞬,随即冷笑。
“任何人都能拿?以你的身份,藏经阁底层你本来就没资格进。看守的周老头呢?让他来对质!”
周老头被叫来的时候还在嗑瓜子。
“那本书?”他看了一眼小册子,“哦,我让那小子拿的。压箱底多少年了也没人看,他要就给他了。”
“你——”林玄澈脸涨红,“你一个看门的擅自把开宗祖师手札给外门弟子?”
“手札?那就是本废册子,字都糊了。你们七宗的人不是每年都来翻一遍吗?看不上才丢在那儿的。”周老头吐掉瓜子壳,“怎么,现在又值钱了?”
殿内弟子窃窃私语。
局面僵住了。
土宗长老咳嗽一声。
“无论如何,顾砚尘今天在考核台上施展的术确实不在宗门任何法典记载内。他必须解释清楚,那术从何而来。”
顾砚尘看向殿外。
暮色渐沉,望星崖的方向已经有第一颗星亮了。
“我从星光里悟的。”他说。
“胡扯!”风宗长老怒斥,“星术早在太古之后就没传承了,你从星光里悟?你当你是开宗祖师重生?”
“我不是开宗祖师。”顾砚尘说,“但我确实看到了他的画面。”
殿内一静。
“什么画面?”金宗长老问。
顾砚尘转回头。
“他看到万法的本来面目。不是九道,不是百法。源头只有一个东西。那个东西没有名字,没有形状。九道是从它里面分出去的。”
“一派胡言!”风宗长老拍案,“本源归一那是传说!根本没人证实过!”
“今天九法台上的事,不算证实?”顾砚尘反问。
风宗长老噎住了。
林玄澈忽然开口。
“既然你这么厉害,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全殿安静了。
“明天,演武场。”林玄澈从袖中抽出那枚金色剑令,“你用你那个什么‘万法归一’,我用‘九极天剑’。谁输了,谁从外门除名。”
他顿了顿。
“不,谁输了,谁滚出万法本源宗。”
殿外弟子倒吸冷气。
“林师兄来真的……”
“九极天剑他已经修到十重了,同辈里没人是他的对手……”
“顾砚尘今天才第一次凝出术,怎么打?”
顾砚尘看着林玄澈。
“你确定?”
“我确定。”林玄澈把剑令插在案上,“怎么,不敢?”
顾砚尘伸手,把小册子从案上拿回来,放回怀里。
“明天。”
他说完转身走出正殿。
殿外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各异——有震惊的,有怀疑的,还有几个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暮色里,他的背影很瘦,但脚步稳。
望星崖上,第一颗星亮了。
那根银白星线在夜空中微微颤动,像一根绷紧的弦。
顾砚尘抬头看了一眼。
“借星……”他低声重复手札上的词,“再借一次。”
他走向望星崖的方向。
身后,正殿里的吵嚷声追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