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工说设备搬走了。林悦没有理由怀疑他在说谎——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实,没有多余的停顿,也没有刻意回避视线。但搬走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新的问题。搬去了哪里?搬到了谁手里?那些设备在信达生物停留了多久,为什么偏偏在她找到这里之后不久就搬走了?她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住。
回到酒店后,林悦给沈逸发了条消息:“信达生物的实验室已经空了。设备上周搬走了。能查到搬迁记录吗?”
“设备搬出需要物流记录,特别是跨城运输。如果那批设备还在国内,应该能通过陆运或空运的货运单找到痕迹。”
“那就从广州的物流枢纽开始查。”
“范围太大了。如果是跨省搬迁,通常会走航空货运。广州白云机场的货运量很大,但如果是特殊设备,可能会走专门的物流通道,不会出现在普通货运记录里。”
沈逸的话让林悦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查一下白云机场的货运记录里有没有以信达生物为发货方的记录。”
“信达生物可能不会用自己的名义发货。”
“那就查以信达生物为收货方的记录。如果设备先被运到了广州,再由信达生物转出,那至少会留下一次入库记录。”
“我试试。”
方旭坐在旁边,听到了对话的大部分内容。“你觉得设备还在国内吗?”
“不确定。如果那些模块真的是来自红点计划的延续,可能不会轻易流出境外。”
“但如果有人在为它提供通道呢?”
林悦没有回答。方旭也没有追问。他们坐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变暗。
沈逸的消息在第二天下午到了。只有一行字:“查到了。信达生物在今年二月以收货方身份接收过一批设备,货运单显示设备来自厦门的一家物流公司,但不清楚设备最终在信达生物停留了多久。另外,我还找到了一条记录——同一批设备在到达广州后的一周内,又以发货方的身份被重新运出过一次。”
“发往哪里?”
“发往一个我查不到具体位置的地址。收货方的名称是空白的,只有一串编号。”
“编号是什么?”
“GZ-2024-017。”
林悦看着这串编号,把它转发给李想,附了一句:“能不能查到这个编号对应的货运代理?”
李想的回复隔了大约半小时才到:“我问了做货运的朋友。这种编号格式是某家小型货运代理公司用的内部单号。那家公司叫宏顺物流,在深圳。”
林悦把这条消息也转发给了沈逸。“宏顺物流。深圳。”
沈逸过了一小时回复:“查到了。宏顺物流的注册地址在宝安区,但实际运营地址不在宝安,在蛇口。蛇口有一个小型货运站,主要做短途海运和陆运中转。宏顺在那里有一个小仓库。”
林悦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地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没有立刻想好下一步要做什么,但至少知道那批设备曾经在哪些地方停靠过。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房间外面的走廊传来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的声音,轮子在地毯上滚过,闷闷的,像一段被压低了的声音在往远处去。她闭上眼想了一会儿——广州到深圳,不到两小时的车程。那批设备就像水一样,流过一个又一个容器,正在被无声地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