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远回消息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他打听到那栋楼的物业公司叫广和物业,负责整个开发区的日常维护。设备检修记录由物业统一归档,不对外公开,但何远认识物业一个工程部的人,说可以帮忙问问。
“你那个朋友能拿到检修记录吗?”林悦问。
“不能直接拿。但他可以在系统里查一下,看最近有没有人报修过信达生物的设备。”
“好。让他帮我查一下。”
等了不到一天,何远发来一条消息:“信达生物的设备最近一次报修是上周。报修记录里写的是设备校准,不是维修。”
“报修人是谁?”
“信达生物的内部人员。名字是王工,可能是技术负责人。”
林悦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她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灰白的天光。“如果他真的负责那批设备的维护,那他应该清楚设备的来源。”
“你打算怎么接触他?”
“还没想好。”
方旭安静了片刻。“如果他真的是负责设备校准的人,那他的工作应该需要定期进入实验室。如果能在检修日靠近那栋楼,或许可以找到一个不需要预约就能进入的时机。”
“什么时候是检修日?”
“查一下他上次报修是什么时候,通常校准周期不会超过一个月。”
林悦查了一下,上次报修是十天前。“那就是二十天之后。”
他们等了两周多,检修日那天,林悦提前到了那栋楼对面的茶餐厅。大约十点,一辆银灰色轿车停在楼下,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从车里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进了大堂。林悦放下杯子,结了账,走到楼外。她站在花坛旁边等了一会儿,看到那个灰夹克的男人从电梯里出来,穿过大堂朝门口走。
她等他走出大门。“王工?”
他停下来,手里还拎着工具箱。“你是?”
“我叫林悦。想跟你聊聊信达生物那些设备的事。”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你是谁介绍来的?”
“没有介绍人。我自己找到的。”
他没有接话。林悦没有逼他。“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确认一件事——那些设备,以前在厦门出现过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负责维护设备,不管它们是从哪来的。”
“那设备里面的模块呢?你也不管吗?”
他的脚步停住了。林悦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几步之外。“我不需要你告诉我全部。只需要告诉我,那些设备还在不在信达生物的实验室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在了。”
“搬走了?”
“上周搬走的。去了哪我不知道。”
林悦看着他的背影,他也没有再停。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银灰色轿车拐出园区大门,汇入主路的车流,慢慢消失在视野尽头。她在花坛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沿着园区的人行道慢慢走回茶餐厅。方旭坐在靠窗的位置,杯里的茶已经凉了,看到她进来,没有多问。
“他说设备上周已经搬走了。不知道搬去了哪里。”
方旭沉默了一下。“那就只剩一条路了——查搬走之后的去向。”
“沈逸那边可能有记录。搬迁需要物流单据。”
“那就先回酒店。”
林悦和方旭离开了茶餐厅。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被拧过又摊平的旧布。那辆银灰色的车早已不见了——它已经汇入了这座城市看不见的暗流里,朝着她暂时还看不清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