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合上笔记本,笔尖在封面上轻轻一点。讲堂的灯已经关了,只剩角落的直播设备还在亮着,屏幕上飘着几条弹幕:
【这课真顶】
【三不原则记住了】
【下次能讲点实战吗】
她站起来,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响起。走廊外风管嗡嗡响,空气系统正常运转,一切都很安静。她抱着本子往辅助控制室走,准备上传《高维认知初论》的初稿。
刚走到门口,她眼角一扫,看见监控屏上有个红点。
不是警报,也不是普通信号。是能量异常,出现在东南方向三百光秒外。七艘船正快速靠近,速度越来越快,没有发通讯请求,也没有身份信息。
她立刻按下上报键。
“值班组,我是云瑶。发现不明舰队接近,坐标SE-7,航向直指基地中心,动力特征异常——没有逃生装置,全部向前飞行。”
通讯那头沉默两秒,接着传来确认音。
下一秒,整个基地的灯由白变红,低沉的警报开始震动墙壁,广播重复播放:“一级戒备启动,所有人员就位,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到地下掩体。”
云瑶没动。她盯着屏幕,手心出汗,但手里还握着笔,像上课时一样,随时准备记录。
指挥室的门滑开,欧阳振华从走廊尽头走来。他本来要去休息区,听到警报后转身回来。长袍下摆扫过地面,步伐很快。他没说话,走进指挥室,目光直接落在主屏幕上。
“确认对方情况。”他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警报声。
“七艘改装战舰,原属帝国运输队,后来被海盗改造。”技术员调出图像,“没有动力调节器,推进器全功率运行,舱内检测到高密度反应物堆积,判断为自爆载具。”
“是自杀式攻击。”欧阳振华低声说。
弹幕突然炸开:
【???这是玩命来了】
【他们不要命了?】
【血屠疯了吧!】
他没看弹幕,只问:“还有多久接触?”
“十八分钟。”云瑶回答,声音比刚才稳,“如果不干预,撞击会波及主能源区和教学区,冲击会让地基破裂。”
“关闭非必要通道。”欧阳振华下令,“疏散非战斗人员,封锁B3以下区域,启动备用电源。技术组,接通遗迹的能量偏转阵列——就是上次修好的那个系统,能用多少用多少。”
“阵列响应率不到四成。”有人回应,“上次战斗损坏严重,部分节点没恢复。”
“尽力激活。”他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撑着边缘,看着屏幕上那七道红痕,“别反击,也别激波。现在打,等于帮他们引爆。”
弹幕刷得更快:
【不能打?】
【那等死吗】
【大佬你倒是想办法啊】
欧阳振华没理。他闭了一下眼,想起刚才上课的情景——云瑶举手提问,学员低头记笔记,他说“认知差才是最大的危险”。
现在,对面就是最极端的认知差。
血屠不懂什么叫“道”,也不信。他只相信抢来的力量,靠毁灭赢胜利。在他眼里,欧阳振华讲的东西没用,不如一颗炸弹实在。所以失败一次,再来一次,这次干脆不回头,赌你不敢拼个同归于尽。
可欧阳振华不能赌。
他睁开眼,打开通讯频道。
“接敌舰公共频段,发送低频共振信号。”
“发什么?”操作员问。
“祖传口诀的第一段音节。”他说,“频率调到7.83赫兹,匹配人脑α波,用石碑共鸣模式发送,持续播。”
“你是想……干扰他们?”云瑶抬头。
“不一定是干扰。”他看着屏幕,“是唤醒。哪怕有一个人听懂了,犹豫了,停下动作,就够了。”
弹幕愣住:
【?讲道救人?】
【这能行?】
【我信了,五千岁不是白活的】
“但他们穿的是帝国残部制服。”有人提醒,“可能是被逼的底层士兵,根本做不了主。”
“那就更要试。”欧阳振华语气平静,“越是被当工具的人,越可能听到不一样的声音。当年我在废星讲道,第一个听懂的,是个逃兵。”
他顿了顿,又说:“开启双轨记录。一边录信号反馈,一边存能量波动。我要知道有没有人,在某一秒,停过。”
指挥室很安静,只有机器的声音和远处脚步声。云瑶坐在边上,手中的笔终于落在纸上,写下第一句:【时间18:42,启动非暴力干预协议,投放基础道韵信号,目标:引发认知变化。】
主屏上,七艘战舰还在靠近。
十二分钟。
欧阳振华仍站在控制台前,手没松。他的呼吸慢慢变慢,和石碑的震动同步。这不是练功,也不是讲课,而是在等——像等种子发芽。
他知道,这一招不一定有用。
血屠不会回头。但他身后那些人呢?那些被迫上船的士兵呢?他们有没有听过一点关于“道”的事?有没有在夜里,偷偷看过讲道视频?
只要有一个。
只要有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等等,这声音我听过”,就够了。
九分钟。
能量偏转阵列终于启动,三个节点亮起蓝光,在基地前方形成一层扭曲的空气。它挡不住撞击,但也许能减缓爆炸,多争取几秒时间。
“覆盖率17%。”技术员报告,“最多延迟三秒影响。”
“够了。”欧阳振华说,“三秒,能让三十人逃出核心区。”
六分钟。
敌舰进入最后阶段,航线稳定,没有改变。
弹幕开始着急:
【没人回应啊】
【信号像打空了】
【要不行就硬扛吧】
欧阳振华不动。
他知道,有些改变来得慢。就像当年在废星念口诀,前三天没人理,第四天才收到机械族的信号。有时候,觉醒需要时间,哪怕只剩一分钟。
突然,云瑶轻声说:“老师。”
她指着数据流一角:“第七舰,驾驶舱区域,脑波监测出现0.6秒异常同步——频率7.83,和我们发的信号一致。”
“谁?”欧阳振华问。
“编号7-4,生命体征是人类,年龄约四十五,神经活跃度短暂上升,之后被强制压制。”
“被人按住了。”他明白了。
有人听见了,想反应,却被上级压下去了。
但这已经够了。
“继续发。”他声音更低,“加大功率,但别超限。让他们听得见,但找不到来源。”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缓缓飘过一行字:
【有人在听……】
四分钟。
主屏上,七艘战舰仍在前进,轨迹没变。
但欧阳振华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再看倒计时,而是看向云瑶:“记下来。不是赢,也不是输。是证明——哪怕在最黑的地方,也有人能听见‘道’。”
云瑶点头,笔不停:
【时间18:46,首次捕获敌方意识同步证据,虽被压制,但证实信号可穿透认知壁垒。结论:非暴力干预可行。】
三分钟。
两分钟。
欧阳振华仍站着,手紧抓控制台,眼睛盯着屏幕。
云瑶坐在旁边,笔没放下,纸上字迹清楚。
而在深空中,血屠坐在旗舰驾驶舱里,满脸横肉因激动而抖动,手指紧扣操纵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遗迹光芒。
他不知道第七舰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一定要让欧阳振华消失。
战舰距离基地还有九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