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正式参与县衙刑案勘查的第三天,就遇上了人命案。
那天刚过晌午,捕房里正安静着,就见一个差役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发白:“王头儿!不好了!后街出人命了!货郎张二死在巷子里了!”
王虎腾地站起来:“什么?!走!去看看!”
沈砚也立刻站起身,抓起旁边的布包——里面是他让陈柏帮忙准备的验尸工具,手套、帕子、小镊子之类的,虽然简陋,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一行人匆匆往后街赶。后街是县城里比较偏的巷子,平时人少,多是住家。远远就看见巷口围了一大堆人,指指点点地议论着,差役在外面维持秩序。
“让让让!捕房的人来了!”王虎喊了一嗓子,人群立刻让开一条道。
沈砚跟着走进去,一眼就看见墙角躺着个人——仰面朝天,胸口一片暗红,地上的血都干了,成了黑褐色。旁边散落着货郎担子的零碎,拨浪鼓、小首饰掉了一地。
陈柏已经先到了,正蹲在尸体旁边查看。看见他们来,陈柏站起身,摘下手套摇了摇头:“没救了。胸口一刀,刺中要害,死了有两个时辰了。”
“确定是劫杀?”王虎皱眉问道。地上的货郎担子翻得乱七八糟,明显是被翻过的样子。
“应该是。”陈柏点头,“死者身上的钱袋没了,胸口这刀又深又狠,像是亡命徒下的手。估计是张二半夜收摊回家,遇上劫匪了。”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附和:
“肯定是劫杀!张二每天走街串巷的,身上带钱,早就被贼盯上了!”
“这也太惨了,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王虎摸着下巴,吩咐道:“去查!问问街坊昨晚有没有听见动静,再查查最近有没有陌生的歹人在附近晃悠。”
捕快们立刻分头行动。沈砚没动,他蹲在尸体旁边,仔细打量着死者。
张二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粗布短打,眼睛圆睁,脸上还带着惊愕的表情。胸口的刀伤确实很深,但刀口有点歪,边缘也不整齐。
“陈叔,”沈砚开口,“我能再看看吗?”
陈柏愣了一下:“你还懂这个?”
“略懂一点。”沈砚含糊道。
“行,你看吧,小心点。”陈柏也没多想,把工具递给他。这孩子锦绣庄的案子破得漂亮,说不定验尸也有两下子。
沈砚戴上粗布手套,先看了看死者的双手。死者指甲缝里有一点淡褐色的皮屑,还有点血丝,明显是死前抓过什么人。他又看了看死者的衣服——衣襟虽然乱,但没有剧烈拉扯的痕迹,领口、袖口都整整齐齐的,不像是跟人搏斗过的样子。
最后他看向那处致命刀伤。伤口在左胸,位置倒是准,但刀口倾斜得厉害,而且深浅不一,像是凶手刺的时候力道没稳住。
“不对劲。”沈砚低声道。
“怎么不对劲?”陈柏凑过来问。
“陈叔你看,”沈砚指着伤口,“这刀伤看着深,但发力很散,刀口歪歪扭扭的。如果是惯匪劫杀,一刀下去肯定干净利落,不会这么犹豫。而且凶手是右手持刀,刺的时候力气却偏软,不像常年动刀的人。”
他又抬起死者的手:“还有,死者指甲里有皮屑,说明他抓过凶手,跟凶手有近距离接触。但他衣服这么整齐,没被拉扯过,说明他一开始没防备对方。如果是陌生劫匪,他不可能不反抗。”
陈柏皱着眉,顺着沈砚说的地方仔细看,越看越觉得有道理:“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你的意思是?”
“不是劫杀,是熟人作案。”沈砚语气肯定,“凶手认识张二,趁他不备下的手。杀人后翻走钱袋,伪装成劫杀。而且凶手右手力气不大,说不定身上还有伤。”
“熟人?”王虎走过来,刚好听见这句话,“不能吧?张二为人挺随和的,没听说跟谁结仇啊。”
“不一定是仇杀,也可能是债务,或者别的纠纷。”沈砚站起身,摘下手套,“先排查死者的熟人吧。跟他有金钱往来的,或者有过节的,重点查右手有旧伤的人。”
王虎将信将疑。但沈砚前两次破案都准得邪乎,他也不敢不当回事,立刻吩咐人调整方向,去查张二的熟人。
正说着,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有人低声道:“狄大人来了!”
众人立刻让开路,狄仁杰带着狄春走了进来。他神色平静,走到尸体旁,先看了看现场,然后看向陈柏:“仵作,尸检结果如何?”
陈柏刚想说话,沈砚先一步拱手:“大人,卑职有不同看法。”
狄仁杰看向他,眼神带着点探究:“哦?你说说看。”
沈砚把刚才的分析有条有理地说了一遍,从伤口形态到死者衣物状态,再到指甲里的皮屑,条理清晰,逻辑通顺。
周围的百姓都听呆了。原本以为就是普通劫杀,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狄仁杰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等沈砚说完,他抚须沉吟片刻,看向陈柏:“陈仵作,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陈柏连忙道:“回大人,沈砚说的这些,老朽刚才没留意到。仔细一想,确实在理。”
“好。”狄仁杰点点头,看向王虎,“就按沈砚说的方向查。重点排查与死者有债务往来、且右手有伤者。”
“是!”王虎立刻应道。
狄仁杰的目光又落在沈砚身上,带着几分赞许:“你不仅擅长痕迹勘查,连尸检也懂。看来你读的刑名书籍,倒是不少嘛。”
沈砚谦虚道:“都是些皮毛,让大人见笑了。”
“皮毛?”狄仁杰笑了笑,“彭泽县衙这么多差役,没一个能看出这些门道的。你这要是皮毛,他们岂不是连门都没入?”
周围的捕快们都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心里也服气——人家是真有本事。
狄仁杰没再多说,又在现场看了看,询问了街坊几句,就带着狄春先走了。走之前特意跟王虎交代,让沈砚全程跟进这个案子。
狄公一走,百姓们也议论开了:
“这年轻捕快厉害啊!看一眼尸体就知道是熟人干的?”
“听说就是破了锦绣庄案子的那个小沈捕头,果然有本事!”
“虎父无犬子啊,老沈捕头的儿子,就是不一样!”
赞不绝口的声音此起彼伏。沈砚没什么反应,蹲在地上继续看现场的脚印。巷子里泥土多,脚印杂,但凶手的脚印很有特点——步子不大,右脚脚印深,左脚浅,说明重心偏右腿,大概率是左腿或者左脚有点毛病。再结合右手无力……凶手的画像越来越清晰了。
脑海中面板亮起——发现命案关键疑点,解锁技能“基础尸检术”,断狱值+15。
一股关于尸检的知识涌入脑海。沈砚感觉脑子里多了很多古法验尸的技巧,还有不少基础法医知识,比他之前懂的那点皮毛系统多了。
“不错。”他心里暗道。
陈柏凑过来,一脸好奇:“砚哥儿,你这些验尸的本事到底跟谁学的?我干了一辈子仵作,都没你看得细。”
沈砚打了个哈哈:“真的是看书学的。陈叔你要是感兴趣,以后咱们可以多交流。”
“好啊好啊!”陈柏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他干仵作这么多年,最缺的就是技术交流。沈砚懂这么多,刚好能跟他好好聊聊。
沈砚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案子的方向已经很明确了,抓到凶手只是时间问题。他现在更在意的是,通过这个案子,他在狄仁杰心里的分量又重了几分。等使团案到来的时候,他才有足够的资格,跟着狄公一起去破那一桩桩千古奇案。